搬進(jìn)新房那天，傅景川說，喬遷宴第一杯酒必須敬我爸媽。

可我拎著菜回家時，看見我媽在廚房刷鍋。

她身上系著一條灰色圍裙，袖口濕透，手背被熱水燙得發(fā)紅。

客廳沙發(fā)上，坐著傅景川的女助理許靈和她爸媽。

許靈穿著我的拖鞋，抱著我的貓，正沖廚房喊：

“阿姨，湯淡了，再加點鹽?！?br>
我爸蹲在陽臺，修他親手做了半個月的小木馬，馬頭出現(xiàn)了裂痕和一道黑色鞋印。

傅景川說：“靈靈爸媽遠(yuǎn)道而來，總不能讓客人動手?！?br>
許靈趕緊站起來，眼圈紅了。

“嫂子，你別怪傅總，就是請阿姨幫一下?！?br>
我媽趕緊擺手。

“沒事沒事，我在家也干慣了?！?br>
許靈母親卻笑了一聲。

“**媽手腳挺麻利，以后我們家請鐘點工，可以介紹她去。”

我爸的手指都在抖，蹲太久他腰疼得站不起來。

這時，電視忽然亮了，屏幕上滾出一行字。

歡迎許靈小姐正式入住傅先生新家。

下一秒，物業(yè)管家發(fā)來進(jìn)門登記表。

同住家屬：許靈。

訪客：沈昔。

家政人員：李桂蘭。

李桂蘭，是我**名字。

我拎起餐桌上的紅酒，倒進(jìn)傅景川心愛的魚缸里。

“這個家，我不要了?！?br>
……

紅酒在魚缸里散開，像一團(tuán)化不開的血。

傅景川猛地站起來。

“沈昔，你瘋了？”

龍魚在水里亂撞，許靈嚇得往后一躲，手里的貓差點摔出去。

“嫂子，你別這樣，魚是傅總特意買的，說新家要有生氣。”

我笑了一下。

“生氣？”

“我媽在廚房給你們刷鍋，我爸的東西被你們踩在腳底，你跟我說生氣？”

傅景川臉色難看。

“**自己要幫忙，我又沒逼她?！?br>
我媽從廚房出來，袖口還滴著水。

“囡囡，別吵，今天好日子?！?br>
她說著，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我這才看見，她腳上穿著一雙一次性塑料拖鞋。

鞋底薄得幾乎貼地，后跟已經(jīng)被踩裂。

我買給她的新拖鞋不見了。

我問：“媽，你的鞋呢？”

我媽眼神躲了一下。

許靈小聲說：“我媽腳腫，嫂子買的那雙羊毛拖鞋軟，我就先讓她穿了?！?br>
我轉(zhuǎn)頭看去。

許靈母親正翹著腳坐在沙發(fā)上。

腳上穿的，正是我給我媽準(zhǔn)備的那雙鞋。

搬家前，我特意買了兩雙。

我爸一雙，我媽一雙。

我說這也是他們的家，以后都有自己的茸拖鞋穿。

可現(xiàn)在，我媽穿著一次性塑料鞋，站在她出錢買的房子里，像個隨時會被趕走的幫工。

傅景川皺眉。

“一雙拖鞋而已，你至于嗎？”

我看著他。

“一雙拖鞋而已，你怎么不給**穿一次性的？”

他被我噎住。

許靈眼淚立刻掉下來。

“嫂子，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給阿姨的，我現(xiàn)在還給她。”

她彎腰去脫鞋，動作慢得像受了多大委屈。

許靈母親立刻拉住她。

“**就**，我們許家又不是沒鞋?！?br>
說完，她掃了我媽一眼。

“有些人命薄，穿不了好東西?！?br>
我媽臉一下白了。

我爸終于開口：“你說誰命??？”

他腰不好，聲音不大，可手里的木馬被他攥得很緊。

傅景川臉沉下來。

“叔叔，許阿姨年紀(jì)大，說話直，您別跟她計較?！?br>
結(jié)婚四年，他始終叫我爸叔叔。

我走過去，把我爸手里的木馬接過來。

木馬背上那道鞋印很深，像一巴掌抽在我爸臉上。

我小時候家里窮，想要商場里的旋轉(zhuǎn)木馬，我爸買不起，就用木頭給我刻了一匹。

這次搬家，他又刻了一匹小的。

他說放客廳，外公沒什么本事，只想用手藝給孩子最好的。

傅景川卻不耐煩地掃了一眼。

“這種東西放客廳確實不太搭，靈靈找設(shè)計師搭了很久，別破壞整體風(fēng)格?！?br>
許靈趕緊接話。

“嫂子，你別誤會，傅總只是覺得原木風(fēng)顯舊?！?br>
我看向客廳。

沙發(fā)、窗簾、餐邊柜、擺件，全是許靈喜歡的奶油風(fēng)。

我挑的實木柜子被換了。

我買的米色窗簾變成了淺粉。

就連墻上的掛畫，也是一句英文。

Home is where she is.

家在她在的地方。

我以前問傅景川，這是什么意思。

他說設(shè)計師隨手配的。

現(xiàn)在看來，不是隨手。

有人早就偷偷把自己寫進(jìn)了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