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六十大壽擺在周六晚上七點，地點就是他們家樓下那家開了十幾年的老川菜館。
我到的時候六點五十二，不算晚。
進門就看見李志強朝我使眼色，那個眼色的意思是，媽今天要提那件事了。
長桌坐著他們一家五口，公公坐上首，面前擺著一盅他慣喝的二鍋頭。
婆婆錢秀珍正在說，以晴啊，以明那筆理賠款，算著也該到賬了吧。
我爸媽沒在場，他們從來不參加**的飯局。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李志強旁邊，叫了聲爸。
公公***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說不上冷淡也談不上親熱，就是隔了一層什么東西，像放了幾天的剩飯，涼透了。
菜上了一半，婆婆又繞回來。
以明走了這都快三個月，賠償款總得有個去處，壓著也不是辦法。
我說，還沒到賬。
婆婆把筷子放下，聲音升了半調(diào)，沒到賬就是還沒拿到手里，早晚得拿到，曉夢那邊這陣子一直在找門面，正是要錢的時候。
小姑子李曉夢坐在婆婆旁邊，低著頭扒飯，裝出一副跟自己沒關系的樣子，但嘴角是翹的。
我聽見李志強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膝蓋，意思是讓我別說話。
我沒動。
我去拿面前的湯碗，手指剛碰到碗沿，婆婆忽然把聲調(diào)又拉高了，以晴，你說話啊，我問你那筆錢夠不夠曉夢開業(yè)用的。
我說，我哥的理賠款是他的命換來的。
整桌人都靜了。
婆婆臉色變了變，把面前那盤花生米往桌中間一推，力道很重，花生米彈出來滾了一桌，我面前的湯碗被撞翻了，湯水潑了我一手。
婆婆說，說來說去就這一句話，你哥走了，你哥不在了，那筆錢放在你手里也是放著，曉夢是正經(jīng)干事業(yè)，你就是不想幫這個家。
我坐著沒動，看著湯水從我手背流到指尖，一滴一滴落在桌布上。
李志強把餐巾紙遞過來，小聲說，你先擦擦。
我沒接。
公公***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在聽，以晴，你嫂子說的也有道理，你一個人過日子，花不了多少，曉夢要開店，這是全家的大事。
我說，那是我哥的錢。
是你哥的。公公重復了一遍，但你哥沒了，這筆錢就該給家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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