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滿嘴都是苦的。
我想起三年前，他病好之后，我們在老宅里過的第一個年。
沒錢買年貨，我扯了塊紅布，給他縫了件新里衣。
他高興得像個孩子，在屋里轉(zhuǎn)圈，說這輩子都沒穿過這么暖和的衣裳。
那夜他拉著我的手，說：“晚棠，你是我謝彥周的福星，我這輩子都不會負你?！?br>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窗外天色暗下來，我點亮油燈，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
幾件換洗衣裳，一把木梳，一面銅鏡，還有娘親留下的一只銀鐲子。
翻到箱子底，我看見那方硯臺。
是謝彥周第一次參加縣試時，我攢了三個月銀子買的。
端硯，刻了竹紋，他喜歡得緊，每次用完都要用清水洗凈，拿軟布擦拭。
后來他考中秀才，說這方硯臺太舊，換了新的。這方就被我收了起來。
我拿起硯臺，舉到燈下看。
硯底刻著兩個字：晚棠。
是他親手刻的。那時他說：“刻**的名字，我寫字時，就能看見你?！?br>我那時候多傻，真以為他是想看見我。
現(xiàn)在想來，他不過是在提醒自己，別忘了還我的恩情。
可笑。
我放下硯臺，又翻出一只荷包。是他第一次參加鄉(xiāng)試時，我繡給他的。里面裝了一對平安扣，是我求了寺里師父開過光的。
荷包邊角磨出了毛邊，針腳卻還結(jié)實。
我拆開荷包，倒出平安扣。
玉質(zhì)很差，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種。可那時我買不起好的，只能在上面刻了兩個字：平安。
他考中舉人那天，我問他荷包還在不在。
他說丟了。
我說丟了就丟了，我再給你繡一個。
他沒說話。
原來不是丟了，是不想戴了。
我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又一件件放回去。
最后，我只拿了幾件換洗衣裳和那對平安扣。
這三年，值錢的物件都是為他買的，如今他不要了，我也不想帶走。
天快亮?xí)r，我背上包袱，推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是謝彥周的書童，叫墨痕。
墨痕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把手里一包銀子遞過來：“姑娘，這是大人讓我送來的。”
我沒接。
“姑娘，您別為難小的?！蹦勐曇舭l(fā)顫，“大人說，讓您拿著銀子，找個好人家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