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三年，與我斷了音信的母親突然送來一匣金釵。
我捧著那**，歡喜得連鞋都忘了穿，冒雨趕回顧家老宅。
她卻站在門檻里，隔著一盞白燈籠冷冷看我。
“嫁出去的人，骨頭都該埋在夫家，回來做什么?！?br>將我鎖在山莊養(yǎng)病的夫君，也托人送來一對(duì)銀鈴。
我以為他終于記起我們的舊情，攥著鈴鐺等了一夜。
可他來了，卻連我的名字都不肯叫。
“為什么他們都給我東西，又像見了晦氣一樣躲我?！?br>我滿心委屈時(shí)，檐下忽然有個(gè)老嫗笑了一聲。
“傻姑娘，有沒有可能，今夜是你的頭七?！?br>我猛地轉(zhuǎn)身。
老嫗坐在雨檐下，臉上蒙著灰布，懷里抱著一只破陶罐。
“你胡說?！?br>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我只是睡了太久，怎么會(huì)死?！?br>老嫗摸了摸陶罐，嘆氣道：“死沒死，回去看一眼就知道?！?br>一陣?yán)滹L(fēng)卷起，我再睜眼，人已經(jīng)站在城西河橋邊。
橋下水聲嗚咽，像有人壓著嗓子哭。
一個(gè)賣糖人的婦人抱著孩子從我身邊跑過，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我的阿綿也這么大。
她從小膽小，夜里聽見風(fēng)聲都會(huì)往我懷里鉆。
這些日子我被送去山莊，身邊只剩兩個(gè)冷臉婆子，她有沒有哭著找娘。
我想起夫君裴照臨。
想起他從前在花朝節(jié)上替我擋過一支失手飛來的箭，手背流血，卻還笑著說不疼。
那時(shí)他說，顧云棠，我這一生只護(hù)你一人。
后來他變了。
變得沉默，變得嫌我病弱，變得每次看見我抱著阿綿，都像看見一件麻煩舊物。
可只要他肯讓我回去守著女兒，我什么都愿意認(rèn)。
什么偏房，什么新歡，什么婆母的冷眼，我都能忍。
我只要阿綿。
腳步像被看不見的繩子牽著，我一路飄回裴府。
府門大開，門前掛滿紅綢。
我愣住了。
府里有喜事。
為什么沒人去山莊告訴我這個(gè)正妻。
小廝們端著酒盞和果盤來回穿梭，臉上都是喜氣。
管家站在廊下吩咐：“都仔細(xì)些，今日迎的是顧家二姑娘，侯爺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誰敢出錯(cuò)，就自己去領(lǐng)板子。”
顧家二姑娘。
我的妹妹，顧惜音。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不等我想明白，裴照臨從外頭下馬。
他穿著大紅喜袍，眉眼間是我許久沒見過的溫柔。
“人都到了嗎?！?br>管家躬身道：“到了，二姑娘已經(jīng)在蘅蕪院等您?！?br>蘅蕪院。
那是我的院子。
裴照臨點(diǎn)頭，聲音低得像怕驚動(dòng)什么寶貝。
“她膽子小，今日賓客多，別讓她受委屈?！?br>我站在他身后，忽然有些想笑。
我嫁進(jìn)裴府那日，花轎被雨困在街口，婆母嫌我晦氣，遲遲不肯開門。
裴照臨也是這樣走出來，對(duì)眾人說：“她膽子小，別讓她受委屈。”
原來同一句話，可以給不同的人。
我跟著他進(jìn)了蘅蕪院。
院里的海棠樹被系滿紅綢，窗紙新糊，床帳換成鴛鴦錦。
那張床，是我生阿綿時(shí)痛到昏厥的地方。
也是他如今要和我妹妹洞房的地方。
裴照臨屏退眾人，緩緩挑開紅蓋頭。
蓋頭下，顧惜音抬起臉。
她比我記憶里更美，眉心貼著金箔花鈿，眼尾一點(diǎn)淚痣，楚楚可憐。
“**。”
裴照臨笑了。
“今日起，不許再這么叫。”
顧惜音垂下眼：“姐姐還病著，我怕她知道了傷心?！?br>“她答應(yīng)過的?！?br>裴照臨握住她的手。
“云棠一向懂事，她說只要你肯幫我照看阿綿，平妻之位也不委屈你?！?br>我僵在門邊。
我什么時(shí)候答應(yīng)過。
我什么時(shí)候求妹妹替我照看女兒。
“裴照臨，你撒謊。”
我撲過去，想抓住他的衣襟。
手卻穿過他的胸口，只帶起一陣?yán)湟狻?br>顧惜音似有所覺，往裴照臨懷里縮了縮。
“怎么忽然這么冷?！?br>裴照臨替她攏緊喜服。
“許是窗沒關(guān)好?！?br>他低頭吻她額角。
那一刻，記憶像被刀劈開。
我想起來了。
七日前，婆母逼我在迎娶平妻的婚書上按手印。
我不肯。
裴照臨趕到山莊，勸我識(shí)大體。
我抱著阿綿的小衣裳問他：“你若真喜歡她，為什么還要我給她鋪路?！?br>他臉色陰沉，說我嫉妒成性，說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