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靠一張止血方救了貴妃，成了京中第一醫(yī)女。
只有我知道，那張方子是我寫的。
因為她連黃連和黃芩都分不清。
三年后，太后病重，宮里點名召她入宮。
長姐嚇得跪在地上，連藥箱都提不動。
母親卻把我的醫(yī)書塞進她藥箱，又把我推進馬車。
「阿寧，你跟著去。若真出了事，你就說方子是你改的?！?br>我看著她。
「治好了，功勞是姐姐的?！?br>「治壞了，是我命不好?！?br>母親沒有說話。
我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01
謝家有一對雙生女。
長姐謝婉生得明艷，眉眼像母親，笑起來時梨渦淺淺，最會哄人。
我叫謝寧，與她同一張臉，卻從小不愛說話。
同樣的臉，落在她身上是靈動討喜，落在我身上便成了木訥寡淡。
父親常說：「阿婉會來事，阿寧太悶，將來怕是要吃虧?！?br>母親便摸著謝婉的頭，嘆一句：「雙生姐妹，怎么性子差這么多?！?br>我那時坐在藥房里，手里捻著曬干的三七，聽見了也沒抬頭。
外祖父曾是江南名醫(yī)，母親出嫁時帶來半屋子醫(yī)書。謝家沒人肯讀，父親嫌醫(yī)道辛苦，母親嫌藥味沾衣，長姐嫌書頁枯燥。
只有我喜歡。
我六歲識藥，八歲背方，十歲跟著府里的老藥工炮制藥材。
長姐十歲時，還能把黃連當(dāng)黃芩抓進紙包。
那一日我提醒她，她便紅著眼說：「我本就不如你聰明，你何必當(dāng)眾讓我難堪？」
母親聽見了，罰我在廊下站了半日。
她說：「你姐姐要面子，你讓一讓?！?br>后來我學(xué)會了讓。
讓首飾，讓衣裳，讓父親從外頭帶回來的糖糕。
再后來，連方子也要讓了。
三年前貴妃產(chǎn)后血崩，宮中太醫(yī)束手無策。父親當(dāng)時在太醫(yī)院做文書，急得回府翻舊醫(yī)案。
我在燈下寫了一張止血方。
方子用藥險，君臣佐使差一錢便要出事。
父親看完，手指按著紙角，問我：「這是誰教你的？」
我說：「外祖父的醫(yī)案里有相近的癥候，我改了兩味?！?br>父親沉默片刻，轉(zhuǎn)頭讓人叫來謝婉。
那夜進宮的人是她。
她穿著新裁的藕色裙衫，發(fā)間簪了母親壓箱底的珍珠步搖。母親親自替她整理衣領(lǐng)，說：「阿婉，這是謝家的機會。」
我站在門邊，手里還沾著藥墨。
沒人看我。
貴妃活了下來。
謝婉也成了京中第一醫(yī)女。
她得了宮里的賞賜，被貴妃召見了三回，后來還被京中夫人們爭著請去看診。
其實她很少開方。
每回出門，都是我坐在馬車暗格后，隔著薄簾聽病癥，再把方子寫在小紙上遞給她。
她只需把那幾句我教過的話背下來，便能換來滿堂贊嘆。
母親說：「一家姐妹，何必分得那樣清楚。你姐姐風(fēng)光，謝家也風(fēng)光?！?br>父親也很欣慰：「阿寧，女子太出挑未必是好事。你姐姐會做人，這名聲在她身上更合適?！?br>我沒有爭。
那時我還以為，家里人總會記得我的好。
直到太后病重。
宮中內(nèi)侍親自登門說太后咳血不止，夜里昏厥，點名召謝醫(yī)女入宮。
滿府喜色瞬間散了。
謝婉聽完，臉上的脂粉都蓋不住白。她膝蓋一軟，跪在母親腳邊，哭著說：「娘，我不敢。太后若出了事，我會沒命的?！?br>母親扶她，扶了兩次都沒扶起來。
父親在屋里來回踱步，靴底把地磚敲得發(fā)響。
最后，母親進了我的藥房。
她沒有問我愿不愿意，而是把我常看的《婦人良方》《外臺秘要》和幾卷脈案塞進謝婉的藥箱，又叫婆子替我換上不起眼的青色丫鬟衣裳。
「阿寧，你跟著去?！?br>她說這話時，避開了我的眼睛，也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伸手接過那只藥箱。
藥箱很沉，謝婉方才連提都提不動。
母親松了一口氣。
02
入宮那日，天色陰沉。
馬車停在西華門外，謝婉還在發(fā)抖。
我遞給她一顆薄荷丸。
她接過去，含在舌下，過了片刻才嫌惡地蹙眉：「苦?！?br>我沒說話。
領(lǐng)路的宮女看見她，態(tài)度格外客氣：「謝醫(yī)女，娘娘已等候多時?！?br>謝婉聽見這聲稱呼，背慢慢挺了起來。
進了長**，貴妃正倚在榻上，身邊站著一個年輕男子。
那人一身月白錦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