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雨柔把骰子往桌上一丟。三枚六。
她一拍桌子蹦起來，尖叫著說贏了。
陸云策笑了一聲，酒杯一擱：“愿賭服輸。明天就去把和以安婚約退了?！?br>有人拽他，有人打圓場，有人說：“玩笑而已”。
顧雨柔站在桌邊，下巴抬著，聲音脆生生的：“我當真的呀?！?br>陸云策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他說：“行?！?br>我坐在角落里。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杯面滑下來。
小時候他說過“以后我罩著你，誰也別想欺負你”。
現(xiàn)在他二十六歲，當著一屋子人的面，把我們的婚約輸給了別人。
我端起那杯沒氣的氣泡水喝了一口。涼透了。但一口沒剩。
1.
短暫的死寂后，客廳里炸了鍋。
“來真的？”
“婚約是能拿來賭的？”
“以安為了這場婚禮忙了多久你知道不？
親戚朋友全通知到位了，說不結(jié)就不結(jié)，像什么話！”
幾個人七嘴八舌圍上來，越說越急，最后齊齊轉(zhuǎn)向我：
“以安你倒是說句話啊，剛剛就是鬧著玩的，哪能當真！”
我沒開口。
所有人都等著我表態(tài)，但所有人都不敢直接看我。
顧雨柔站在桌邊，手里還攥著那三枚骰子。
她看了一眼陸云策，又看了一眼滿屋子的人，然后她的眼眶紅了。
聲音不大，帶著鼻音，像是在忍：
“是不是……我剛回來，你們不喜歡我？所以才覺得我是在鬧著玩？”
她的眼淚掉下來一顆，砸在手背上。
很輕的一聲，但屋里安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陸云策走過去，伸手攬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那邊帶了半步。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愿賭服輸，賭了就是賭了。跟喜不喜歡沒關(guān)系。我答應(yīng)的事，不會反悔。”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明天去退婚?！?br>他說“退婚”兩個字的時候，終于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
我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手里還攥著那杯氣泡水。
他們說“你倒是說句話”，可我已經(jīng)沒有什么話想說了。
顧雨柔的眼淚掉下來那一刻，陸云策攬她肩膀那一下，他說“我答應(yīng)的事不會反悔”的時候。
我突然覺得，我說什么都多余了。
我想起顧雨柔剛被認回來的那天。
那天顧家擺了一桌接風宴。養(yǎng)母拉著她的手從進門開始就沒松開過，一直在哭。
養(yǎng)父站在旁邊，煙抽了一根又一根，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說了至少七八遍。
顧雨柔坐在桌邊，穿一條碎花裙，頭發(fā)用皮筋扎著，笑起來兩個酒窩。
她說“我以后會好好孝順爸**”，養(yǎng)母又哭了。
陸云策也在。他坐在顧雨柔旁邊，給她倒了杯茶。
我坐在對面，面前擺著一碗湯，沒動。
他全程沒跟我說一句話。
接風宴散場之后，他送我回去的路上說了一句：“她剛回來，什么都不熟悉，咱們多照顧照顧她?！?br>我當時說好。
我以為他說的是“咱們一起”。
現(xiàn)在我知道他說的是“你退一退”。
全場安靜。所有人又看向我。
顧雨柔的眼眶還紅著，但她沒再哭了。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2.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臺面上，一聲輕響。
我站起來了。吸了一口氣，沒吐。
穿過卡座，走到桌子旁邊。步子不快不慢。
顧雨柔還在桌邊站著。陸云策已經(jīng)從卡座里出來了，正彎腰拿外套。
桌面上那三枚骰子沒收，六點朝上。
她先看見我了，直起身，嘴角還掛著剛才那點笑：“以安姐——”
我沒看她。伸手拿起那三枚骰子。
“顧小姐，你的賭局**了?，F(xiàn)在輪到我的了?！?br>全場安靜。陸云策直起腰看我，眉頭皺了一下。
“賭注兩個。輸?shù)娜思藿o沈硯，輸?shù)娜藦念櫦覒艨诒旧铣?。錢、身份、名頭，全跟輸者沒關(guān)系?！?br>我把骰子擱回桌面，推到她面前。
“就賭骰子。點數(shù)大的贏。你擲一次，我擲一次。敢嗎？”
顧雨柔沒動。她看著那三枚骰子，沒接。
林薇在旁邊說：“以安——”
“還是說顧小姐只敢跟陸云策賭？”我看著她，“換成我，你不敢了？”
顧雨柔一把抓起骰子：“賭就賭！”
她把骰子攥在手心搖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