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給我端來降壓藥時，我接到了一通來自未來的電話。
“別喝，藥里有東西?！?br>“周建國偷偷給你買了三百萬意外險，受益人是他?！?br>“他明天會帶你去后山，制造你失足摔死的意外。”
我握著藥杯，渾身發(fā)冷。
“他這么做，只是因為廣場舞上認識的何小梅說了一句，想早點跟他過安穩(wěn)日子?！?br>“你死后，他會拿著賠償款賣掉房子，帶那個女人去南方買房?！?br>“你女兒想替你討公道，卻沒有證據(jù)，最后被他逼得遠走他鄉(xiāng)。”
我抬頭看向客廳。
周建國正背對著我，笑著給人發(fā)語音：
“小梅，放心吧，快了?！?br>我低頭，看著杯子里慢慢晃開的藥片。
我笑了。
他想送我上路。
那我就送他和他的新歡一場真正難忘的“緬北一日游”。
1.
電話掛斷后，我站在廚房里很久沒動。
周建國在客廳喊我：
“慧蘭，藥呢？趕緊喝了，一會兒涼了?！?br>他的聲音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不耐煩，帶著點命令。
三十七年了，他一直這么跟我說話。
剛結(jié)婚時，我覺得男人脾氣粗一點沒什么。
后來有了女兒，我覺得孩子還小，家不能散。
再后來**癱了，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了八年，我又覺得日子都熬到這份上了，總不能臨老了鬧笑話。
我退了一輩子。
退到最后，他連我的命都想拿走。
我端著藥杯走出去。
周建國坐在沙發(fā)上，手機還沒放下。
看見我出來，他立刻把手機屏幕扣到腿上，故作鎮(zhèn)定地皺眉：
“磨蹭什么？吃個藥也這么慢?！?br>我看著他。
***歲的男人了，今天特意刮了胡子，頭發(fā)還抹了發(fā)蠟，身上有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那不是我的香水。
寧寧去年給我買的那瓶，我嫌貴，放在抽屜里舍不得用。
他嫌我老氣，嫌我不懂打扮，卻拿我的房子，我的退休金，我這條命，去討另一個女人歡心。
“看什么？”
周建國皺眉。
“吃藥啊?！?br>我低頭看著杯子里化開的白色藥沫。
如果沒有那通電話，我會像往常一樣，把藥喝下去。
明天，他會扶著我去后山。
我會頭暈，會腳軟，會在那段沒有護欄的石階邊“失足”。
他會哭。
會在鄰居面前捶胸頓足。
會對女兒說：“我也不想啊，**自己非要走小路?！?br>然后他拿著三百萬保險金，帶著何小梅遠走高飛。
而我的女兒，會用十年去追一個沒有證據(jù)的真相。
我忽然抬頭，對周建國笑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想起給我端藥了？”
他愣了愣，隨即把臉放軟。
“我關心你還不行？你最近血壓不穩(wěn)，我不盯著你吃藥，萬一出事怎么辦？”
“也是。”
我點點頭。
“萬一出事，就麻煩了。”
我把藥片壓在舌頭底下，端起杯子，故意手一抖。
哐當。
杯子摔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周建國臉色瞬間變了。
“許慧蘭！”
“手滑了。”
“你怎么這么沒用？吃個藥都能打翻！”
他氣得胸口起伏，下一秒又像想起什么，硬生生把火壓了回去。
“算了，我再給你倒一杯。”
“不喝了。”
我把碎片掃進垃圾桶。
“今天胃不舒服，明天再吃。”
“降壓藥能說不吃就不吃嗎？”
他死死盯著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慢慢說：
“少吃一頓，死不了?！?br>2.
周建國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
我轉(zhuǎn)身回廚房，把藏在舌底的藥片吐進紙巾里，用保鮮袋封好，放進了醬油瓶后面。
廚房門上方，有個小小的攝像頭。
是寧寧去年給我裝的。
她說我年紀大了，一個人在家怕摔倒，留個監(jiān)控安心。
周建國當時罵她：
“裝什么裝？把你親爹當賊防？”
現(xiàn)在想想，寧寧從來比我清醒。
我打開手機，把剛才廚房和客廳的視頻都保存下來。
然后把那包藥片，連同摔碎杯子的照片，一起備份到云盤。
晚上七點，周建國準時出門跳廣場舞。
臨走前，他對著鏡子照了又照。
淺灰襯衫，黑褲子，皮鞋擦得锃亮。
我坐在沙發(fā)上織毛衣，頭也不抬。
他咳了一聲：
“我出去活動活動?！?br>“嗯?！?br>他等了等，見我沒問，反倒有些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