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肝腸寸斷：“阿寧，沒關系，我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活著，只要你活著……”
十九歲，我為他斷了子嗣，毀了半條命。
顧宴是個重情義的聰明人，他知道如何撫平他心底的創(chuàng)傷。
看，他現(xiàn)在找了一個能跑能跳、毫無殘缺的“我”，在她二十歲這年，賦予了她一個全新的生命。
我放下車簾，手背上青筋隱現(xiàn)，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可我終究沒有哭鬧，只是在空蕩幽暗的車廂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凄厲笑意。
心死如灰之后，連落淚都成了一樁極其奢侈的妄念。
3
夜半，顧宴帶著一身寒氣踏入正房。
我們分房已久，他在城外也有了另一處春暖花開的家。
我始終不明白，他為何還要執(zhí)著于回到這座冷如冰窖的正妻院落。
地龍燒得很旺，我們隔著案幾相對而坐，滿桌的珍饈美味，卻無人動筷。
顧宴將一盅熬得濃郁的參湯推到我面前。
我沒有拒絕。
但直到他喝完了一盞殘茶，那盅參湯依舊在原處，連熱氣都散盡了。
“下月是你二十二歲生辰?！鳖櫻缒曋?，“我下令在護城河放三千盞祈福長明燈，再請法華寺的高僧為你講經(jīng)祈福，可好？”
“王爺做主便是?！蔽覔芘掷锏姆鹬椋安贿^那日我要去寒山寺還愿，就不回府里了?！?br>顧宴猛地攥緊了手中的茶盞，眼底滿是壓抑的痛苦。
“阿寧，你非要用這副猶如死水般的模樣來誅我的心嗎？”
“誅心？”我抬眼看著他，覺得好笑。
“我只想和你像從前那樣恩愛兩疑?！?br>我停下捻佛珠的手，直直地看向他：“顧宴，你既然如此深情，為何不肯給我一紙休書？”
“絕無可能！”他猛地站起身，聲音發(fā)狠。
“蘇宛已懷胎八月，你不想給你的長子一個名正言順的嫡出身份嗎？她一個清白女子沒名沒分地跟著你，你不心疼？”
顧宴眼尾赤紅：“阿寧，我發(fā)過誓，我這輩子唯一的妻子只有你！我對蘇宛只有恩情和憐憫，毫無男女之愛！”
“她全家蒙冤，走投無路，和當年受苦的你太像了！我只是想護她周全，不想看到當年的悲劇重演！”
“這只是移情，不是愛！”
他說得字字泣血，天地可鑒。
是啊，他從不騙我，蘇宛的存在，他當初也坦白得明明白白。
我也曾像個瘋婦一樣，拔出他腰間的佩劍，逼他在我和那個女人之間做個了斷。
他任由那把劍刺入他的肩膀，鮮血染紅了月白的長袍，卻死死抱住我，說他不能做一個見死不救的禽獸。
后來，我真的死心了。
他以為我讓步了，便將蘇宛帶入王府，想讓她給我磕頭敬茶，祈求我的原諒。
那一日，蘇宛跪在堂下，那眉眼神態(tài)，像極了當年不顧一切愛著顧宴的姜雪寧。
那天夜里，我端起桌上的鴆毒，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若非顧宴發(fā)了瘋般用內力強行逼出我體內的毒血，又尋來天下名醫(yī)吊命，我早就成了一具冷尸。
從那以后，蘇宛再沒敢出現(xiàn)在我面前，被他徹底安置在了城外的宅子里。
顧宴變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連上朝都要將我鎖在視線之內，生怕我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
我知道，他活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
但這又能彌補什么呢？
他在我這里受了驚嚇和折磨，轉身便能去蘇宛的溫柔鄉(xiāng)里尋找安慰與生機。
而我，除了滿身無法痊愈的傷病，和這座死氣沉沉的囚籠，一無所有。
4
生辰那日，顧宴推掉了所有軍務政事。
他將生辰宴設在了摘星樓，那曾是我們初遇的地方。
我披著厚厚的狐裘，坐在高樓之上，看著漫天的煙火和護城河上連綿不絕的長明燈。
“阿寧，生辰晏晏，歲歲平安?！鳖櫻缍酥槐?，眼中倒映著漫天火光，深情地注視著我。
我端起酒杯。
就在杯沿即將觸碰唇瓣的瞬間，摘星樓的木階上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顧宴的暗衛(wèi)統(tǒng)領跪在珠簾外，聲音都在發(fā)顫。
“王爺！別院走水了！蘇姑娘受了驚嚇，見紅了，穩(wěn)婆說……怕是一尸兩命！”
顧宴手中的玉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回頭看向我，滿眼的兵荒馬亂和痛苦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