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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修繼續(xù)。
顧朝陽是個刺頭,在我有條不紊調(diào)試齒輪的半個小時里,他足足踹了一刻鐘的鐵門。
直到機器徹底恢復平穩(wěn),他才終于消停。
走之前,他在走廊外嘶聲大喊:
“黃南音!你給我等著!我爸絕對饒不了你!”
車間里所有的工人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著我,我風輕云淡地拿肥皂洗去手上的機油。
“主軸修好了!安排重新投產(chǎn)吧!”
剛走出車間大門,手腕就被一雙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
“黃南音!你發(fā)什么瘋?”
我的直屬上級,王廠長急得滿頭大汗,恨鐵不成鋼地訓斥我:
“顧朝陽是老廠長的**子,你怎么敢去拔他的老虎須?不想在紅星廠干了嗎?”
我用力掙開他的手,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王廠長,我按章辦事!他要是不服氣,大可以去省局告我!”
王廠長被我氣得直跺腳,指著我半天才憋出一句:
“黃南音,你糊涂?。 ?br>我懶得理他,徑直朝總工辦公室走去。
王廠長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勸個沒完:
“你剛調(diào)回來當總工,就把老廠長得罪死了。你不顧自己的大好前程,難道不顧**了?**在鄉(xiāng)下吃糠咽菜供你上學,你想過她的感受沒有?”
“還有……”
我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死死盯著他:
“王廠長,一人做事一人當,有什么后果我擔著!”
王廠長嘆了口氣,煩躁地搓了搓臉,在我身后扯著嗓子喊:
“你這丫頭,怎么好賴話聽不進去呢!”
我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悶痛難當。
聽進去?我凄涼地勾起唇角,這世道,老實人的死活誰會在乎!
熬了整整三十年,我媽用她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把我托舉出了那個窮山溝,供我考中專、讀大學,最后成了省里的高級工程師。
我怎么會不想報答她!可對我來說,把那些吸血鬼踩進泥里,比茍且偷生更重要!
恢復高考那一年,我媽和我那個所謂的親爹,點燈熬油地復習,雙雙考上了首都工業(yè)大學。
兩人喜極而泣,連夜寫信回城里報喜。
可就在我媽背著編織袋,準備去縣城坐綠皮火車那天,卻發(fā)現(xiàn)錄取通知書不翼而飛!
她白天在地里掙工分,晚上熬紅了眼睛看書,拿命換來的大學夢,就這么碎了一地。
而那個信誓旦旦要跟她去首都成家的男人,卻在火車開動時,狠心甩開哭倒在月臺上的我媽,跟另一個城里女知青去了大城市。
從那以后,未婚先孕的我媽,成了十里八鄉(xiāng)口中的**。
她咬著牙在唾沫星子里生下我,白天挑大糞干重活,晚上給人縫補衣裳,二十多歲的姑娘,生生熬成了滿臉溝壑的老嫗。
后來我出息了,去省城查檔案,才終于查清了當年的真相。
原來我**通知書根本沒丟,而是被那個跟著我爹回城的女人——林晚秋給偷了。
她頂替了我**名字和成績,去首都念完大學,分到了省機械廳,不到十年就成了處級干部。
而我爹也借著她的勢,一路平步青云,調(diào)回紅星廠當了廠長,風光無兩。
只留下我媽在那個吃人的窮山溝里,生不如死。
每次看到我媽被重擔壓彎的背脊,我心里的恨意就如野草般瘋長。
“媽,您看著吧,我一定會讓這對狗男女把欠您的,千倍百倍地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