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剛坐下倒了杯熱水，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我抬了抬眼皮，就見老廠長顧國華黑著一張臉大步跨進來，蒲扇般的大手“砰”地拍在我的辦公桌上。
“黃南音！你憑什么處處針對朝陽？”
“他是廠里連續(xù)三年的青年標(biāo)兵，不管是技術(shù)理論還是實操都是廠里的尖子！你有什么權(quán)力讓他停職？”
他氣場威壓，一張臉黑得像鍋底。
我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杯子里的浮茶，冷笑出聲：
“你兒子在我手底下的核心試機考核不過關(guān)，我按規(guī)章**辦事，怎么就叫針對了？”
“你少拿官腔壓我！”
顧國華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你要么馬上恢復(fù)朝陽的職務(wù)，要么就給我卷鋪蓋滾出紅星廠！”
我放下茶缸，雙手撐著桌面，緩緩站起身。
“老廠長，您這是打算一手遮天了？”
“你……”
顧國華眼底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隔著桌子一把揪住我的工裝領(lǐng)子。
“黃南音，你要是還想捧著這個鐵飯碗，就乖乖按我說的辦！”
“不然，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在縣城待不下去！”
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
“老廠長請便，我黃南音的骨頭硬得很，學(xué)不會卑躬屈膝！”
顧國華差點氣瘋了，猛地?fù)]臂把桌上的圖紙掃了一地，氣沖沖地轉(zhuǎn)身摔門而去。
王廠長聽見動靜趕過來時，剛好在走廊里跟他撞個滿懷。
顧國華滿肚子邪火沒處發(fā)，狠狠撞開他的肩膀。
“起開！”
王廠長被撞得一個趔趄扶住墻，回過頭苦著臉看向我。
“黃總工，你真要跟老廠長死磕到底啊？”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圖紙，撣了撣灰：“磕都磕了，他還能為了一個草包兒子，把廠里的規(guī)章**全當(dāng)廢紙？”
王廠長呼吸一滯，瞪大眼睛看了我半晌，最后豎起大拇指，苦笑著感嘆：
“黃總工，你膽子真肥！”
膽子肥不肥我不知道，但這出戲既然開場了，就沒有我先退縮的道理！
下班回到分配的**樓，我媽已經(jīng)做好了熱氣騰騰的疙瘩湯等我。
我剛拿起筷子，堂屋里的座機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喂，是黃總工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拿腔拿調(diào)。
我捏著聽筒的手指緊了緊，冷聲道：“哪位？”
“冒昧了，我是顧朝陽的母親，林晚秋。”
隔著話筒，我媽似乎聽到了那個刻骨銘心的名字，端著碗的手猛地一抖。
“南音，誰打來的？”
我壓下心頭的恨意，強擠出一絲笑掩飾：“一個省城的同事，有點技術(shù)上的急事找我。”
說完，我就拉著電話線走到陽臺，反手帶上了木門。
“林處長，你也是來替你兒子耍威風(fēng)的？”
林晚秋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語氣聽似溫和卻暗藏鋒芒：
“黃同志誤會了，我家朝陽和**脾氣急，讓你受委屈了?！?br>“我找你，不是想拿省里的身份壓你，只是作為一個母親，想請你體諒體諒做父母的心?！?br>真是一通冠冕堂皇的好話！可惜聽在我耳朵里，只覺得惡心透頂！
她要是真有半點良知，當(dāng)年就不該把我**通知書和我那個薄情寡義的爹一起偷走！
我死死掐住掌心，冷笑出聲：“好啊，那就見一面吧！”
樓下忽然傳來刺耳的汽車?yán)嚷暎揖璧氐皖^看去。
**樓下的泥巴路上，停著一輛擦得锃亮的黑色桑塔納，林晚秋穿著一身料子極好的的確良連衣長裙，正靠在車門旁仰頭看我。
她保養(yǎng)得極好，皮膚白皙，根本看不出是快五十歲的人，可見這些年踩著我**血肉，日子過得多滋潤。
而我的母親，不到五十歲的年紀(jì)，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常年勞作的雙手像干枯的樹皮，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我死死盯著樓下的林晚秋，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下去撕爛她那張?zhí)搨蔚拿婢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