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醫(yī)療帳篷里,充斥著消毒水和燒焦的氣味。
我坐在最角落的折疊椅上,右腿的褲管已經(jīng)被鮮血和組織液黏在了一起。
掌心的水泡破了,露出通紅的嫩肉。
距離我不到五米的地方,是蘇月盈的病床。
“醫(yī)生,你再仔細檢查一下,月盈剛才咳得那么厲害,肺部會不會有感染?”
媽媽緊緊抓著醫(yī)生的袖子,聲音尖銳而急切。
醫(yī)生有些無奈地放下聽診器。
“家屬請冷靜,病人的血氧飽和度很正常,哮喘也沒有發(fā)作。”
“只是吸入了一點點粉塵,喝點溫水休息一下就好了。”
“這怎么能叫一點點粉塵?”
爸爸不悅地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擋在蘇月盈身前。
“現(xiàn)在的火災(zāi)濃煙里全是有毒氣體,萬一留下后遺癥怎么辦?”
“月盈本來就嬌貴,你們不能這么敷衍?!?br>
蘇月盈靠在枕頭上,小聲地拉了拉爸爸的衣角。
“爸,我沒事了,剛才就是太害怕了?!?br>
“怎么會沒事?你這小臉白得跟紙一樣。”
媽媽心疼地摸著她的臉頰,從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
“快,喝點媽媽提前熬好的燕窩潤潤嗓子,壓壓驚?!?br>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右腿的劇痛一陣陣襲來,神經(jīng)仿佛在被鋸子來回拉扯。
逃出來的時候,我的右腳鞋子丟了。
光著腳踩過滾燙的碎玻璃和燃燒的木炭,腳底已經(jīng)沒有一塊好肉。
一名年輕的護士拿著急救箱走到我面前,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姑娘,你這燒傷和割傷都太嚴重了,必須馬上清創(chuàng)縫合?!?br>
“家屬呢?清創(chuàng)不打麻藥會非常疼,需要有人按住你?!?br>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泛著冷光的醫(yī)用剪刀。
“不用了。”
我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自己可以忍住,直接開始吧?!?br>
護士愣了一下,順著我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那一家三口。
“那邊不是**媽嗎?你們長得有點像?!?br>
“不是?!?br>
我毫不猶豫地否認。
“麻煩快點處理,我還有事?!?br>
護士嘆了口氣,沒再多問,拿起剪刀剪開了我黏在傷口上的布料。
紗布撕扯著血肉,碘伏澆在開放性傷口上。
劇烈的刺痛讓我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死死咬住手腕,直到咬出血印,也沒有發(fā)出一聲痛呼。
這并不是我第一次獨自面對疼痛。
十歲那年,我和蘇月盈一起學(xué)騎自行車。
蘇月盈不小心摔破了膝蓋,只流了一點血。
爸媽緊張得立刻丟下我,抱著她沖向醫(yī)院。
而我為了追趕他們,在下坡時連人帶車摔進了旁邊的干涸水溝里。
小腿被生銹的鐵絲劃出了一道十幾厘米的口子。
我一個人在水溝里坐了很久,直到天黑才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回到家時,他們正圍著貼了創(chuàng)可貼的蘇月盈講故事。
看到我滿腿是血,媽媽只是皺了皺眉。
“星晚,你怎么這么不小心?把地毯都弄臟了?!?br>
“自己去拿醫(yī)藥箱處理一下,別嚇到妹妹?!?br>
從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而我,連哭的資格都沒有。
護士的動作很麻利,很快幫我縫合了傷口,并包扎了燒傷的部位。
“這幾天千萬不能碰水,一定要按時吃消炎藥?!?br>
護士心疼地叮囑我。
我用紙巾擦掉額頭上的冷汗,點了點頭。
等我單腳跳著去藥房拿完藥,回到帳篷時,他們一家三口正準(zhǔn)備離開。
爸爸小心翼翼地給蘇月盈披上外套。
媽媽在一旁扶著她的胳膊,生怕她磕著碰著。
我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們身后。
“車已經(jīng)安排好了,我們直接回市中心的別墅,那邊空氣好,適合月盈靜養(yǎng)?!?br>
爸爸低聲對著媽媽說道。
蘇月盈乖巧地點頭,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姐姐呢?剛才火那么大,姐姐不會有事吧?”
媽媽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終于看到了站在幾米外,右腿包著厚厚紗布、褲腿上全是血跡的我。
她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不悅?cè)〈?br>
“蘇星晚,你跑哪去了?”
“知不知道大家都在忙著撤離,你還到處亂跑,連鞋都跑丟了一只!”
爸爸也轉(zhuǎn)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嚴厲。
“**妹剛受了驚嚇,你還要讓她為你操心?”
“還不趕緊跟上,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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