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她起疑了？
昨天我那一聲“別夸了”，太反常。
我立刻堆起笑，迎上去：“妍姐，早啊。昨天真不好意思，我一宿沒睡好，沖你嚷嚷了。你別往心里去?！?br>韓妍臉上的疑色，淡了些：“哎呀，我懂的，帶孩子累。”
正說著，旁邊遛彎的兩個寶媽湊過來。
一眼看見朵朵，就夸開了：“朵朵今天真精神！這小臉，白里透紅的，真招人稀罕——”
媽媽！
團團的聲音猛地響起，急切。
別讓她說第三句！
我心一緊，想都沒想，搶話：“對了姐妹們！我跟你們說個事——”
我一把把話頭截住。
“團團滿一百天，我打算辦個百日宴，就在會所?！?br>“到時候都來啊，熱鬧熱鬧，也謝謝大家這陣子照顧?！?br>一句話，把夸朵朵的聲浪岔了過去。
那兩個寶媽立刻轉(zhuǎn)了話頭。
“哎喲，好呀好呀，必須去!”
“晴晴總算想開啦?！?br>韓妍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快。
她沒吸到，那口“食”被我截斷了。
但她很快又笑起來：“百日宴好啊，我一定帶朵朵去?！?br>我笑著應(yīng)下，心里卻在飛快盤算。
光靠嘴上岔話，攔不了幾次。
我得想個法子，讓她當著我面，也夸不成、吸不到。
回到家，我翻箱倒柜。
翻出團團出生時，醫(yī)院給的一個小玩意。
一個巴掌大的安睡音樂盒，一按就響。
我又想起團團的話。
她要的是別人當面夸朵朵。
那我就讓這場面，熱鬧不起來。
接下來幾天，韓妍果然又來了。
“晴晴，我燉了點雞湯，給你補補。”
她一進門，眼睛就往團團身上瞟，嘴角一動，想說什么。
我搶在前頭，把音樂盒一按。
叮叮咚咚的兒歌，一下響滿整個屋子。
“團團一聽這個就精神，雅姐你別嫌吵?！?br>朵朵被吵得直往韓妍懷里鉆，扭頭就哭。
韓妍想湊近團團說點什么，話到嘴邊，被那陣響聲攪得七零八落。
一句完整的都沒湊齊。
她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那幾天，她來了好幾回，每一次都沒如愿。
團團那幾晚，睡得格外安穩(wěn)。
送韓妍出門那次，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晴晴，你這屋里，怎么天天開著音樂盒？”
我裝傻：“團團喜歡聽，一聽就不鬧?！?br>她瞇了瞇眼，沒再說。
關(guān)上門，我靠在門后，慢慢蹲下去。
團團的聲音，又輕輕響起來。
媽媽，她會找機會，試你的。
我心一緊。
你放心讓她夸一回。
團團的聲音軟軟的。
讓她覺得，還跟以前一樣。
等百日宴那天……好多人一起夸，她就來不及了。
我摸了摸他的小臉。
“好?！?br>“媽媽讓她，安心到最后一刻。”
3.
我把團團的病歷，整理成一份，發(fā)給了在兒科工作的表姐周寧。
她看完，很快回了電話：“陸晴，你這數(shù)據(jù)，我越看越不對勁?！?br>我心跳一快：“哪里不對？”
周寧說的很清楚：“團團的免疫指標，一直在臨界往下掉，掉的節(jié)奏還怪。不是一直往下，是一陣一陣的。”
周寧頓了頓：“像被人定期抽走一塊，他自己慢慢補，還沒補齊，又被抽走?！?br>我背后一層冷汗，跟團團告訴我的，一模一樣。
“你先別急?！彼曇舫料聛恚罢嬉椴怀銎渌麊栴}，這事就不簡單。有情況隨時找我。”
掛了電話，我心里有了底。
隔天，韓妍又上門了：“晴晴，我看你這幾天忙，幫你帶了點水果。”
我沒再開音樂盒。
我知道，是時候給她點甜頭。
她抱著朵朵坐下，很自然地哄：“朵朵今天真乖，真精神?！?br>來了。
團團的聲音很輕。
媽媽，讓她夸吧。
我強忍著，沒打斷。
韓妍逗著自家孩子，又添一句：“咱朵朵就是結(jié)實，從不鬧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