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亡證明的秘密
我的死亡證明上寫的是**。
十七歲，高二，從教學樓天臺跳下來。法醫(yī)鑒定寫得很清楚，高空墜落，內臟破裂，當場死亡。我媽簽的字。她簽字的時候手在抖，簽完以后蹲在***門口哭了一個多小時。
沒人知道我已經(jīng)站在她身后了。
我看得見她哭，看得見她發(fā)抖，也看得見三天后她擦干眼淚去學校收拾我的遺物。課桌抽屜里塞滿了卷子和課本，還有一張沒吃完的飯卡，余額三塊五。她把東西裝進塑料袋，動作很輕，像怕吵醒誰。
然后我的手機響了。
是短信。我的手機一直有電，我媽充的。她怕有人找我，怕錯過什么線索。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內容很簡單：“孟寧，對不起?！?br>我媽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又開始抖。她沒回，直接翻通訊錄找班主任張老師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候，張老師的聲音很疲憊：“孟寧媽媽，節(jié)哀。學校這邊能配合的我們一定配合。”
我媽問：“張老師，孟寧最近在學校有沒有什么異常？她成績一直很好，不可能突然就——”
“沒有?！睆埨蠋煷驍嗨懊蠈幰恢焙芄?，學習也認真。我們都沒想到會這樣?？赡苁乔啻浩谇榫w波動，家長也要多關注孩子的心理健康?！?br>這話聽著沒毛病。
但我媽掛掉電話以后，又翻了一遍我的手機。相冊里幾張照片，備忘錄里幾行日記，通訊記錄里最近一個月全是外賣和快遞。
唯一不對勁的是短信回收站。
我刪過一條。刪得很倉促，沒清干凈。我媽點進去，看見一行字：“你別怪**，她也是沒辦法。”
發(fā)件人是我自己。這條短信我沒發(fā)出去，存了草稿就**。
我媽盯著屏幕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站起來，去翻我的衣柜。
柜子最底層壓著一個文件袋。我不讓她碰過那個地方，但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文件袋里是幾頁打印紙。第一頁抬頭寫著“關于規(guī)范普通高中學籍管理的補充規(guī)定”，日期是去年六月。第二頁是轉學申請表復印件，申請人叫**，轉出學校是鄰市一中，轉入學校是我們學校。
簽名欄里，原校校長簽字那一行，寫的是“韓衛(wèi)國”。
我媽撥電話的時候，手指按了三次才按對號碼。電話接通，她問：“請問是韓衛(wèi)國校長嗎？”
那邊愣了一下：“你是誰？”
“我是學生家長，有事想打聽一下?！蔽?*聲音很穩(wěn)，“您之前在鄰市一中當校長對吧？”
“我在鄰市一中干過七年，去年才調走。”韓衛(wèi)國說，“您有什么事？”
我媽把那張復印件上的日期念出來：“去年八月份，有個轉學申請是您簽的字。學生叫**，轉到這邊來讀高三?！?br>電話那邊沉默了。
“韓校長？”
“不可能?！表n衛(wèi)國的聲音變了，“去年八月我在里面，怎么可能簽字？”
我**手攥緊了手機：“什么里面？”
“看守所。”韓衛(wèi)國說，“我去年六月份被立案調查，七月進的看守所，八月份人還在里面關著。那份申請是誰簽的？”
我媽掛了電話。
她坐在我的床上，攥著手機和那幾頁紙，嘴唇發(fā)抖，眼睛發(fā)紅。我在她旁邊坐下，想伸手碰她，但手穿過了她的肩膀。
我碰不到她了。
三天前我站在天臺邊的時候，沒哭。我給我媽發(fā)了條微信，說晚自習不回家吃飯了，然后就爬上去了。
摔下去的時候腦子里什么都沒想。
落地的一瞬間，我想的是我媽蒸的雞蛋羹，放生抽和蔥花，我每次**前都要吃一碗。
我現(xiàn)在看著她攥著那幾頁造假學籍的復印件，手抖得像篩糠，忽然覺得后悔。
不是因為死了。
是因為我死了，她還得一個人查。
我媽第二天就去了教育局。
她拿著復印件和韓衛(wèi)國的通話錄音，站在學籍管理科的辦公室里，一句話沒說，先把材料拍在桌上。工作人員翻了兩頁，臉色變了：“這位家長，您這是從哪里拿到的？”
“我女兒遺物里。”我媽說，“她已經(jīng)死了。”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我們需要核實一下?！惫ぷ魅藛T站起來，“您先坐?！?br>我媽沒坐。她就站在那兒，看著工作人員打電話，調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