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謝晏伸手越過她將茶杯放回小幾上,搖頭:“未曾。”
蘇晚棠睜大眼:“太傅這般厲害人物都沒能捉住……想來那刺客定是窮兇極惡之輩!”
謝晏沒有說話。
那晚劫人時紅蓮**點了周圍民房,火勢撲天……可后來才知道,民房中的百姓都被打暈扔到了街角,呼救的都是紅蓮**,目的便是趁亂伏擊他的人。
那些百姓安然無恙,醒來后就發(fā)現身上還被塞了銀票,足夠重新置辦產業(yè)。
那晚他不明內情激怒之下才會不計后果想要將那名赤蓮捉住……碎尸萬段。
后來才得知,那些人似乎也沒到喪心病狂的地步。
他們說“但為蒼生血沉冤”,一直以來,的確沒聽過有紅蓮****百姓……
可他們罔顧**法度,肆意屠戮**官員,掀反旗、亂朝綱也是事實,所以,他們算不算“窮兇極惡”?
謝晏像是不欲再談,蘇晚棠便是一副有眼色的模樣沒有再出聲。
沒過多久,馬車直接駛進了國子監(jiān)。
門口守衛(wèi)看到帶有謝氏楓葉標志的馬車,問都沒有多問一句便恭敬放行,等下了車,謝晏便道:“我去草廬見祭酒大人,蘇公子請自便,一個時辰后在這里碰面?!?br>
蘇晚棠連忙應是,轉身小跑著離開。
她本就身形纖細,女裝時只覺清瘦玲瓏,換上男裝便成了副沒長開的少年樣。
謝晏收回視線往前。
蘇晚棠直接去了國子監(jiān)地字號監(jiān)舍那邊。
她知道徐瑾年住在地字號錦蘭院……這兩日整個京城的部署全都蟄伏,她也不愿意讓旁人為了個徐瑾年冒險,便自己來看看。
主要是前兩日見他時面色著實難看,她擔心萬一徐瑾年愈發(fā)病重,恐有性命之憂。
事實證明,徐瑾年確實運氣不怎么好,蘇晚棠悄無聲息進了監(jiān)舍,就看到空蕩蕩的監(jiān)舍最里面的床鋪上躺著的身影。
這會兒還沒下學,徐瑾年實在是病得厲害了才躺在監(jiān)舍中。
家逢巨變又被未婚妻拋棄,他本就郁結在胸,還要費心操勞家中**的生計……此番受了風寒,竟然就這樣一病不起。
僅有的銀錢抓了兩副藥吃了不見大好,便再無銀錢買藥。
還有個蘇長陵因為他與蘇晚棠先前有過婚約的事覺得他丟人,對他又是三番兩次針對,不允許旁人救助……以至于徐瑾年在國子監(jiān)孤立無援。
其實哪怕沒有蘇長陵的處處針對,以徐瑾年如今的落魄,愿意幫他的人也寥寥無幾。
唯一照拂他的恩師薛宏禮回鄉(xiāng)吊唁舅父,這些日子不在……徐瑾年也不肯回家去牽連本就體弱的母親,就這樣,他獨自躺在國子監(jiān)監(jiān)舍中,病情一日重過一日。
自昨晚起了高熱,今日整個人都陷入昏迷……意識浮沉間,徐瑾年覺得自己怕是熬不過去了。
蘇晚棠看到徐瑾年的模樣就知道他狀況不大好,直接伸手搭到他腕上,幾息后她便轉身出去朝國子監(jiān)草廬那邊走去。
她沒辦法隨便請大夫進國子監(jiān),只能去找謝晏。
草廬外,問劍看到作少年打扮的蘇晚棠過來,連忙迎上前兩步:“蘇公子?”
“能不能勞煩謝大人幫忙請個大夫進來,徐公子他狀況不大好?!?br>
問劍知道自家主子是許諾了這位蘇二小姐什么,但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事,便躬身說進去回話。
片刻后,問劍出來:“蘇公子稍等片刻,大夫很快就到?!?br>
說完便轉身招來不遠處一名護衛(wèi),那護衛(wèi)得令離開,蘇晚棠忙道謝:“多謝太傅大人?!?br>
沒過多久,大夫就被請了進來。
問劍問需不需要幫忙,蘇晚棠客氣推拒了,帶著大夫去了監(jiān)舍那邊。
大夫診了脈又看了徐瑾年的舌苔和眼睛,然后坐下來寫藥方。
“這位公子乃是急火攻心后受了風寒,內熱外寒……”
等到藥方寫好,蘇晚棠便拜托大夫身后的藥童去幫忙抓藥。
國子監(jiān)側門外便有醫(yī)館,藥童抓了藥進來,被蘇晚棠賞了塊碎銀子便興沖沖主動去幫忙煎藥:“頭一副藥比較猛,小的替公子煎好了,再把煎藥的法子寫下來……”
蘇晚棠客氣道謝。
兩刻鐘后,藥童端了碗藥進來,幫著蘇晚棠一起給徐瑾年灌了下去。
湯藥入腹后沒多久,徐瑾年就開始發(fā)汗。
藥童笑嘻嘻道:“汗發(fā)出來就退熱了,蘇公子不必擔心啦?!?br>
隨后,留下了煎藥的法子后藥童收拾了東西離開。
監(jiān)舍里,蘇晚棠看著徐瑾年滿頭的汗和蒼白的臉,無聲嘆氣,拿起旁邊的帕子幫他擦汗。
她是屬實沒想到徐瑾年居然會病成這個樣子。
其實想想也是,他家逢巨變本就郁結,又被她那樣毫不留情的拋棄……
“徐瑾年。”
蘇晚棠難得正了面色的時候沒了那份嬌美,眼神竟是顯出幾分陰郁來,她神情平靜,仿若自言自語:“先前欺辱你非我本意,其實……我是喜歡你的?!?br>
簡單直白,熱情如火、愛憎分明……
蘇晚棠扯了扯嘴角:“但我們都不是靠喜歡就能活下去的人,我命不好……你也是,我們兩人注定是不可能的?!?br>
靜靜坐了片刻,蘇晚棠起身離開。
時候不早了,她不可能讓那位太傅大人等她……
半個多時辰后,馬車回到了定王府,就在馬車即將駛向王府側門時,車外忽然響起趙玄貞的聲音。
“表兄,你也出門了?”
蘇晚棠猛地一驚,倏地就躲到了謝晏身后……
趙玄貞閉門思過結束,又開始當值了,今日去軍營巡視,才回來就碰上了謝晏的馬車。
車廂里,謝晏眉頭微蹙,語調依然平靜無波:“嗯?!?br>
他身后,蘇晚棠像是驚到了,躲在他身后角落里,一雙手抵在他后背。
謝晏本就是寡言少語的性子,趙玄貞不疑有他,讓謝晏先走,自己下馬將馬交給門口守衛(wèi)后邁步從大門進入。
馬車再度往前時,蘇晚棠才吁了口氣,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謝晏緩聲開口:“蘇二小姐……到了?!?br>
蘇晚棠像是才回過神來,倏地收回手:“抱歉?!?br>
謝晏沒說話,看著蘇晚棠躬身往前,掀開車簾往外瞧了眼,確認外邊沒什么人后才回頭低聲開口:“今日多謝太傅大人,我先走啦?!?br>
說完,她身形靈巧鉆出馬車……
片刻后,謝晏回到銜月居,身側的尋鶴低聲開口:“主子,蘇二小姐在國子監(jiān)內確實只在監(jiān)舍內活動,沒有去過別處,除了我們的人請的大夫,她也沒見過別的人。”
謝晏淡淡嗯了聲:“知道了?!?br>
即便沒有證據,可他還是覺得這個蘇晚棠不太對……
謝晏又想起方才在王府大門處遇到趙玄貞時蘇晚棠躲在他身后的情形……
她分明是在驚慌躲避生怕被人發(fā)現,可莫名的,謝晏卻覺得她無意識抵在他后背上的手,仿佛毒蛇一般,冰冷又黏膩的觸感隔著衣裳直往他皮肉里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