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通信------------------------------------------，魔都下了場小雨。"小淵"已經(jīng)出國了的。那天她放學(xué)回家，母親遞給她一封信。信封是素白的，沒有寄件人地址，只在收件人一欄寫著"方琳 收"。字跡端正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里面掉出一張照片——是沈臨淵站在機場候機廳里拍的，穿著第一次見面時那件白T恤，胸前掛著塊新的玉佩（后來方琳才知道那是沈萬鈞又找人趕制的一枚），背后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灰蒙蒙的魔都天空。："方琳，我會寫信給你的?！Y"，心想這小屁孩動作還挺快，剛出國信就到了。她把照片夾進《哈利·波特》里當(dāng)書簽，沒太當(dāng)回事。。，第二封素白的信出現(xiàn)在她家信箱里。這次多了幾張**的郵票，信封上用英文寫了寄件地址，可惜方琳那時候英文不太好，只認出"California"幾個字。。寄宿家庭有個金毛犬叫Max，學(xué)校的午餐沒有小籠包，他學(xué)會了自己煎蛋。最后一行寫著："魔都的小籠包好吃嗎？"，寫到一半被母親叫去吃飯。王秀蘭見她面前攤著信紙和郵票，隨口問了句："誰的信？""一個朋友。""男的女的？""小孩。"。方琳在信里寫了學(xué)校的趣事、新學(xué)的課文、鄰居家養(yǎng)的橘貓又胖了三斤。她沒把"小淵"的事告訴父母，倒也不是刻意隱瞞，只是覺得——一個小屁孩而已，過幾個月就不記得了。。，像上了發(fā)條的鐘表，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方琳家的信箱里。他從**西海岸寫到東海岸，從寄宿家庭寫到私立學(xué)校，從十歲寫到十二歲。他的中文越來越好——方琳在信里教他的成語和古詩，他下次來信就會用上。他的英文越來越好——方琳的英語作業(yè)不會做的，拍照發(fā)彩信給他，第二天答案解析就能收到。
有一年春節(jié)，沈臨淵在信里夾了一張他站在雪地里的照片。十四歲的少年站在漫天飛雪中，眉眼已經(jīng)長開了許多，面部的線條比小時候更分明，下頜線隱隱有了凌厲的弧度。他穿著深灰色的長大衣，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身姿筆挺得像一株雪松。
照片背面寫著："方琳，新年快樂。加州今年的雪很大，像魔都的冬天。"
方琳看著照片，忽然發(fā)現(xiàn)"小淵"已經(jīng)不能再叫"小淵"了。他長得太快，快到她翻看前兩年的信時，總覺得那些字跡和現(xiàn)在判若兩人。十四五歲的少年，字跡已經(jīng)有了力透紙背的勁道，而六歲那年信上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像另一個人的手筆。
她把他所有的信整整齊齊碼在一個鐵盒子里，放在床底下。有時候半夜睡不著，她會把鐵盒子拉出來，把信從頭到尾看一遍。那些信里幾乎沒有"我想你"這樣的字眼，但每一封的最后一句都是："方琳，等你高考完，我就回來了。"
方琳就對著那句"回來了"發(fā)呆。她今年十六歲，高二，正是少女心事的年紀。班上有男生給她遞過情書，字寫得稀爛，錯別字能湊成一首詩。她收下后禮貌地說"謝謝"，轉(zhuǎn)頭就塞進了垃圾桶。
她也不明白自己在等什么?；蛟S是等那個說要娶她的小男孩兌現(xiàn)諾言——雖然她明知道六歲小孩說的話不能當(dāng)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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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除夕。
方琳家的年夜飯照例是四菜一湯，王秀蘭在廚房里忙了一下午，方建國在客廳看春晚重播。方琳坐在自己房間里，面前攤著寒假作業(yè)，但筆沒動。手機屏幕亮著，是她剛收到的一條彩信——沈臨淵發(fā)來的。照片里是一盤剛出鍋的餃子，旁邊放著一雙筷子，**是某個公寓的廚房臺面。
配文："第一次自己包餃子。不太好看，但熟了。"
方琳看著那張照片里歪歪扭扭的餃子，笑了一下。她回了一條："你一個人過年？"
隔了好一會兒才收到回復(fù)，是一段文字，不長："寄宿家庭去佛羅里達過冬了，我一個人留在加州。學(xué)校有個項目要趕，正好清凈。"
方琳看了那行字好幾遍。她知道沈臨淵從來報喜不報憂的性格——信里永遠寫"我很好""這邊天氣不錯""**又拿了A"，但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獨自***過年，怎么可能真的好。她把手機放到一邊，拿起筆繼續(xù)寫作業(yè)，寫了兩行又停下來。她打開抽屜拿出那個鐵盒子，翻到去年春節(jié)沈臨淵寄來的那張照片——他站在雪地里穿灰色大衣的樣子。那時候他身邊還有寄宿家庭，照片里還有金毛犬Max的半個腦袋。
今年那張照片里只有一盤餃子。
方琳把鐵盒子合上放回床底，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她只發(fā)了一句："餃子看起來還行。下次別一個人過年了。"
沈臨淵的回復(fù)是一個"好"字。
方琳看著那個字，把手機放下了。窗外的夜空中有人在放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綻開，把深藍色的天幕映得忽明忽暗。她走到窗邊看了一會兒，身后的桌子上攤著那盤餃子的照片，屏幕還亮著。
除夕夜的煙花放了一整晚。方琳靠在窗框上，看著那些煙花一朵一朵地升起來，又一朵一朵地熄滅。她不知道大洋彼岸的那個少年此刻在做什么，但她忽然覺得——有些距離，好像也沒有那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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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來的時候，方琳收到了沈臨淵的第十二封信。
這次信里夾了一張成績單，全A。他在信里輕描淡寫地說："老師說我可以跳級，明年申請大學(xué)。你還有兩年高考，別著急，慢慢來。"
方琳看著那張成績單上的全A，又看了看自己期中**勉強及格的數(shù)學(xué)卷子，默默把成績單折好放回信封里。她坐在書桌前盯著數(shù)學(xué)課本發(fā)了一會兒呆，然后翻開第一頁，從第一章的例題開始重新看。
那天晚上她寫到十二點。王秀蘭推門進來催她睡覺，看見她桌上攤著信紙和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愣了一下。方琳把信紙翻扣過去，頭也不抬地說："媽，我再看一會兒。"
王秀蘭看了一眼她翻扣的信紙，又看了一眼她筆下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驟，什么也沒問，悄悄退出去關(guān)上了門。
方琳聽見門鎖咔嗒一聲合上，才把信紙翻過來。那頁信紙的末尾，沈臨淵用他越來越好看的筆跡寫了一行小字："方琳，不用著急追上我。我走慢一點等你。"
她對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信紙上，落在那個"等"字上面。她伸出手指在那個字上輕輕描了一下，然后合上信紙，繼續(xù)低頭做數(shù)學(xué)題。
那年期末，她的數(shù)學(xué)成績從及格線跳到了班級前十五名。班主任在班上表揚她"進步顯著"，方琳坐在座位上，耳朵有點熱。她想起沈臨淵信里的那句話，心想：其實她也沒想追上他。她就是覺得，如果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至少別讓距離拉得太遠。
暑假的時候她回了一封信，在信里夾了一張自己的成績單。數(shù)學(xué)那一欄她用鉛筆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下面寫了一行字："走慢點。"
沈臨淵的回信隔了半個月才到。他的信越來越厚了，這次里面除了一如既往的近況分享，還夾了一張他站在圖書館門口的照片。十六歲的少年穿著白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書，身后是斯坦福標(biāo)志性的拱形回廊。他在信里寫："加州夏天很熱，圖書館的冷氣很足。方琳，你高考完的那個夏天，來加州看看吧。"
方琳把那張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照片里的沈臨淵長高了太多，面部的輪廓已經(jīng)從少年變成了青年，肩膀的線條寬闊而利落。他抱著一摞書站在午后的光影里，微微偏著頭看鏡頭，表情淡淡的，但嘴角似乎有一點不太明顯的弧度。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是一行新寫的字——跟幾年前機場那張照片上歪歪扭扭的字跡不同了，這筆字端正清雋，像印刷體一樣工整：
"方琳，我快要回來了。"
方琳看著那行字，手里的照片輕輕顫了一下。
她把它放進鐵盒子里，跟前面十一封信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蓋上了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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