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避雨藏殺機(jī)------------------------------------------“走山？這時(shí)節(jié)山路不好走吧。”那矮個(gè)官差遲疑了一句。，沈魚隔著半堵碎石墻，只聽見最后一截尾巴——“上頭催得緊，別廢話?！?，隊(duì)伍果然改了道。，雖然荒涼，好歹路面平整。這一改，往西拐進(jìn)了一條土路，兩側(cè)全是光禿禿的山嶺，石頭縫里冒出幾根枯草，連鳥都不落。，像有人拿灰布把整片天空蒙住。，雨就下來了。。是入秋后第一場(chǎng)寒雨，夾著碎冰碴子往人臉上砸，疼得直抽氣。。前方山坳里有一座廢棄的破廟，沒門沒窗，佛像缺了半邊臉，蛛網(wǎng)掛滿梁柱。好歹還剩一截屋頂。，占了正殿最干燥的位置。別家流放犯擠在偏殿，雖然漏雨，勉強(qiáng)能撐。。，雨水混著黃泥順著墻面往下淌。地上積了一攤泥漿，站都站不穩(wěn)。。“牢頭大人，這墻怕是不穩(wěn)當(dāng)，能不能——不能?！敝芾晤^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往正殿那邊一仰，“不想待就出去淋著?！保瑳]做聲。她扶著沈老**在佛像后側(cè)找了塊相對(duì)干燥的石臺(tái)，把人先安頓下來。
沈元的額頭燙得嚇人。
這孩子從昨晚開始就有些不對(duì)勁，打蔫，不愛吭聲。沈魚摸了摸他的手心，濕冷黏膩，再探額頭，滾燙。
“二嬸，抱著他，別讓他吹風(fēng)?！?br>二嬸慌了：“這是發(fā)熱了？怎么辦？這荒山野嶺的，上哪找大夫？”
“慌什么?！鄙螋~嘴上嫌煩，腳步已經(jīng)往廟后走，“我去找點(diǎn)柴火，順便看看廟后舊房有沒有剩的東西?！?br>破廟后面是一間坍了半邊的舊香房，堆著些爛木頭和碎瓦。沈魚翻了翻，擋住視線，從空間里取出一小把干草引子、一根還能用的火折子，以及薄薄兩片姜。
姜是侯府廚房的東西。抄家那天被踩進(jìn)泥里，她順手收了一小塊。
她把這些東西混在撿來的破爛里，抱著回到廟內(nèi)，往面前一堆。
“廟后頭舊香房翻出來的。還有兩片姜，也不知道是哪個(gè)香客落的。運(yùn)氣不錯(cuò)。”
沈云蘿湊過來翻了翻：“姐姐你真厲害，這都能翻出來！”
“少拍馬屁，去燒水。”
火生起來的時(shí)候，幾個(gè)官差朝這邊瞧了瞧。
一個(gè)年輕的官差走過來，歪著頭看了看那堆柴：“喲，沈家還挺會(huì)過日子，廢廟里都能刨出好東西來?！?br>沈魚頭也沒抬：“不刨就得凍死。凍死了你還得挖坑埋，不嫌累啊？”
那官差噎了一下，訕訕走了。
姜片切碎丟進(jìn)燒滾的雪水里，熱氣一冒上來，沈元迷迷糊糊湊過去，被二嬸灌了小半碗。
沈老**也喝了幾口，眉頭舒展了些。
“魚丫頭。”老**忽然拉住她的手，壓低聲音，“你信不信祖母的話？”
沈魚一愣：“您說?！?br>“這條山路不對(duì)。原先官道走北線，繞山最多兩天，不必走這條岔道?！崩?*的聲音很輕，眼神卻清醒得很，“他們改了道，不是為了趕路，是為了找機(jī)會(huì)?！?br>沈魚沒說話。
她知道。昨晚周牢頭那句改道走山，和那疊銀票，在她腦子里翻來覆去嚼了一夜。
“祖母放心。我有數(shù)?！?br>老**握了握她的手，沒再多說。
雨越下越大。
沈清河坐不住，四處轉(zhuǎn)悠，想找個(gè)更干燥的角落給老**換換位置。他走到東墻那側(cè)，抬頭看了看房梁。
看了一眼，臉就變了。
“魚丫頭?！彼觳阶呋貋?，聲音壓得極低，壓到幾乎只有沈魚能聽見，“你過來看看東墻上面那根橫梁?！?br>沈魚跟著走過去，仰頭。
那根橫梁和墻體交接的地方，木頭上有一道新鮮的砍痕。不深，但恰好砍在承重的卯榫處。如果雨水繼續(xù)泡，墻面松動(dòng)加劇，這根梁和半面墻一起塌下來，只是時(shí)間問題。
舊傷是天災(zāi)。新砍痕是人禍。
沈清河的嘴唇在發(fā)抖：“這是有人——”
“別聲張?！鄙螋~按住他的胳膊，掃了一眼正殿方向。周牢頭靠在柱子上啃餅，看似閉著眼，眼皮底下卻有一線縫。
“二叔，你現(xiàn)在回去，把人全挪到佛像后面。就說佛像那邊石臺(tái)高不積水，比墻根下舒服。別提梁的事?？??！?br>沈清河咽了口唾沫，轉(zhuǎn)身就走。
沈魚又拉住他：“自然一點(diǎn)。別讓他們看出你慌了?！?br>沈清河深吸了一口氣，回去后拍了拍二嬸的肩：“那邊墻根太濕了，我看佛像后頭的石臺(tái)高一些，不存水。都搬過去吧?！?br>二嬸還想問為什么，被沈清河一個(gè)眼神堵了回去。
十七個(gè)人拖拖拉拉地往佛像后面挪。動(dòng)靜不大，但周牢頭還是睜了一下眼，往東墻那邊瞄了一眼，又把眼閉上了。
沈魚最后一個(gè)離開墻根，抱著沈元坐到了佛像后面的石臺(tái)上。
她沒有再看那面墻。
但她在心里數(shù)。
雨聲里，泥漿順著裂縫往下滲，木頭發(fā)出細(xì)微的吱嘎聲。
她數(shù)到三百的時(shí)候，東墻那根橫梁終于撐不住了。
半面墻帶著碎磚爛泥轟隆塌下來，砸在沈家剛才待過的位置。碎石飛濺，灰塵撲了滿廟。
沈元嚇得往沈魚懷里鉆。二嬸尖叫了一聲，被沈清河捂住了嘴。
一片混亂中，沈魚拍了拍沈元的背，慢慢抬頭，隔著滿殿灰塵，看向正殿那邊。
周牢頭站了起來。
他盯著那片廢墟，臉色說不上是什么表情。不是震驚，不是慶幸。
是陰沉。
陰沉里還帶著一絲沒掩住的惱怒。
沈魚對(duì)上他的目光，立刻垂下眼，做出一副后怕到發(fā)軟的樣子，聲音發(fā)顫：“好險(xiǎn)……好險(xiǎn)挪得早……”
周牢頭盯了她片刻，扭過頭去。
那矮個(gè)官差湊上來，小聲嘀咕了句什么。周牢頭沒應(yīng)，抬手把他撥開了。
雨還在下。
廢墟上的灰塵被雨水沖成泥流，淌過地面，拖出一道長長的污痕。
沈云蘿瑟縮著擠過來，聲音發(fā)抖：“姐姐，那墻怎么好端端的就塌了？”
沈魚攏了攏斗篷，把她往身邊帶了帶。
“破廟年久失修，塌了不稀奇?！?br>她說得平淡，手指卻在斗篷底下微微收緊。
不稀奇。
但下一回，他們就不會(huì)只砍一根梁了。
廟外的雨漸漸小了。天際一線灰白的光透出來，照在滿地碎磚上，冷冰冰的。
周牢頭靠回柱子，嘴角往下撇了撇。他偏過頭，壓著聲音沖那矮個(gè)官差擠出一句話來。
“廢物。這點(diǎn)事都辦不利索。”
那官差縮了縮脖子：“周哥，下回——”
“沒有下回了。前頭那段路，老子親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