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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律師把我送到城南一處老小區(qū)。
小區(qū)門口的保安看見我，立刻站直。
“周姨，您回來了？”
我把食指放在嘴邊。
“小聲點(diǎn)，別嚇著人?！?br>孟律師笑了一下，沒有多問。
我住進(jìn)三樓那套兩居室。
屋子不大，窗臺上擺著幾盆蔥，廚房干凈，客廳墻上掛著一幅舊字。
清清楚楚四個字：不欠任何人。
這字是我母親去世前寫給我的。
那年我把最后一筆私房錢借給趙成業(yè)周轉(zhuǎn)，母親在病床上問我，蘭蘭，你給自己留路了嗎。
我說，他是我丈夫。
母親咳了半宿，第二天寫下這四個字。
我沒留住母親，只留住了這張字。
晚上九點(diǎn)，趙昊的電話打來。
我接了。
他劈頭就問：“媽，你在哪？”
“外面?！?br>“你趕緊回來。爺爺晚上要翻身，爸不會弄。李媛說明早還要送孩子去興趣班?！?br>“請護(hù)工。”
“媽，你別賭氣。護(hù)工哪有親人放心？”
我打開冰箱，里面有一小碗白粥和兩碟青菜。
“你小時候發(fā)燒，我請假陪你，趙成業(yè)扣我生活費(fèi)。你爺爺摔斷腿，我夜里一小時翻一次身，趙秀芬說我動作慢?，F(xiàn)在你們要放心，先付錢?！?br>趙昊不耐煩。
“你怎么張口閉口就是錢？你跟爸過了一輩子，學(xué)得這么市儈?！?br>我笑了。
“這是**教我的?！?br>電話那頭換成李媛。
“媽，女人到老了，還是得靠兒子。你現(xiàn)在把關(guān)系鬧僵，以后生病誰給你簽字？”
“我自己簽?！?br>“你別逞強(qiáng)。你要是回來，我可以勸爸給你換個有窗的小房間?！?br>我把粥端到桌上。
“謝謝，不用了?！?br>她的聲音尖起來。
“你真以為離了趙家有人要你？你都六十了?！?br>我看著墻上的字。
“我六十了，不是死了?！?br>電話掛斷前，我聽見趙成業(yè)在那邊罵。
“讓她滾。明天她就會哭著回來?！?br>我沒哭。
我把手機(jī)關(guān)靜音，打開抽屜，里面躺著一枚舊鑰匙。
鑰匙牌上寫著：南橋倉庫。
第二天早上，趙家人沒有等到我回去。
他們等到了一張律師函。
趙成業(yè)把電話打到我這里，聲音像砂紙磨鐵。
“周蘭，你來真的？”
我正在社區(qū)食堂的后廚幫忙交接最后一批賬。
老同事劉姐站在旁邊，聽見他吼，直接把鍋鏟往案板上一放。
“讓他小點(diǎn)聲，隔著電話都熏人?！?br>我對手機(jī)說：“材料已經(jīng)遞了，后面你跟律師談?！?br>“你少拿律師嚇我。你那些賬本，**會認(rèn)？女人在家干活也要錢，傳出去別人笑掉牙。”
劉姐搶過手機(jī)。
“誰笑？我先笑你。你吃了三十九年現(xiàn)成飯，還嫌碗不夠亮是吧？”
趙成業(yè)愣了一下。
“你誰?。俊?br>“我是看著周蘭每天五點(diǎn)起床給你們一家蒸包子的人。你別以為她沒人撐腰?！?br>我拿回手機(jī)。
趙成業(yè)的聲音低了些。
“周蘭，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那個律師是不是你**找的？”
后廚幾個阿姨同時看過來。
我按了免提。
“趙成業(yè)，你再說一遍?！?br>他卡住。
我說：“不說了？那我替你記上，誹謗一次?！?br>劉姐拍手。
“記，必須記。我們都聽見了?！?br>電話掛斷后，食堂主任從辦公室出來。
主任姓陶，平時話少，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周姐，你上個月讓我留的出入記錄和工資條，都在里面?！?br>我接過來。
“謝謝?！?br>陶主任看了眼門口。
“還有件事，昨天趙成業(yè)公司的人來問過，說你有沒有拿食堂**?！?br>劉姐當(dāng)場罵出聲。
我低頭看紙袋封口。
“誰來的？”
“一個姓錢的副廠長，帶著你兒子?！?br>我把紙袋放進(jìn)包里。
趙成業(yè)已經(jīng)開始了。
他最擅長這一套。
誰敢跟他作對，他就先把那個人說臟。
下午，社區(qū)群里出現(xiàn)一條消息。
有人說，退休食堂阿姨周某長期貪**宜，把食堂剩菜拿回家，還逼丈夫給巨額贍養(yǎng)費(fèi)。
配圖是我拎著飯盒走出食堂的背影。
劉姐把截圖發(fā)給我，氣得語音都在抖。
我回她：別急。
三分鐘后，食堂門口貼出公告。
那張圖里的飯盒，是我自己花錢買的員工餐。
收款記錄、菜品單、監(jiān)控時間全部附在公告里。
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