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夢香------------------------------------------，像被惡犬狠咬一口，但好運氣地沒有破皮，只是留下瘀血。，不見一點突兀的顏色。，又毫無預兆地消失。。，這本就不是常理可以解釋的。再多一些無法解釋的東西似乎也并不奇怪。，翻過來又翻過去。。。？？？？。，你想，無論是誰都不會放任它溜走。？還是說……怪異。
你笑起來。
微不足道的東西，沒必要總提出來嚇自己一跳。
專注在眼前的事情上，取得月彥的信任，在府上站穩(wěn)腳跟，這才是最重要的。
再次抬手，腦中粉荷顫顫巍巍地再展開一片花瓣，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身體的聯(lián)系深了許多。皮膚的每一寸觸感，都變得更加真實，更加屬于你。
模糊的記憶碎片里充滿了對各種香料性狀、配伍、火候的深刻理解，近似于天賦一類的東西慢慢與你的靈魂結合。
指尖觸碰到花草，**過香木，在膏脂上緩緩劃過，在花瓣上撫弄。
一種奇異的寧靜自然而然地生出來，不需要刻意去求，也不需要費力維持。
你的動作變得有條不紊，近乎虔誠。
陽光移過窗格，落在你低垂的側臉上。
久不見天日的皮膚，白皙，細膩光潔。
琥珀色的眸子時而輕闔，時而緊緊盯住手中香粉。
紛雜的氣味在閉眼后的世界里清晰萬分，上一秒柔柔流動，讓人如同置身花海；下一秒凜然沖刺，讓人好似誤入雪原。
你擺出紙筆，細細記下香料配伍與其對應的香粉色澤及氣味感受。
大多數(shù)香粉的顏色并不張揚。就像泥土、朽木和藥材本身被打碎后的顏色。
灰的，褐的，暗黃的，帶著顆粒感的，像大地上本來就有的東西。
你喜歡這些顏色，覺得它們安靜，不爭不搶。
不厭其煩地一次次嘗試，調整，感受，失敗便重來。
有時候香粉聞起來像被雨淋濕的落葉，有時候像燒焦的木頭，有時候什么都不是，只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混沌。
你把那些失敗的記錄也寫在紙上，在旁邊畫一個圈，寫上“不妥”。
沒有煩躁。只是重來。
終于，新制的香粉在鼻尖蕩開你所追求的氣息。
氣味在香炭的暖意中緩緩蘇醒，而后勃發(fā)。濃郁，鮮明，好像被賦予生命。
這一次，升騰起的香氣，澄澈如秋日晴空下的山泉。
它不試圖安撫，不試圖驅散，只是存在著，空明而純凈。
只是聞著它，煩擾自然而然地被忘卻，連同對生死的糾結、對得失的執(zhí)念，都在這清澈的“空”中，暫時消散于無形。
你閉著眼聞了很久。然后睜開眼，在紙上寫下最后的配伍和心得。
月彥的第二次傳召，是在一個被病痛折磨得輾轉反側的深夜。
你再次捧香而入。
室內藥氣更重，燭火因久未修剪而跳動不安。
你點燃香炭，布香，然后退至陰影里。
空明的香氣慢慢升起來。
像無形的流水，淌過沉悶的空氣。從你的鼻尖開始，一圈一圈地擴散，填滿那些被藥氣和倦怠占據(jù)的空間。
許久，帷幕后始終因痛苦而微顫的緊繃氣息，似乎不易察覺地緩和了一些。
那終日緊鎖的，擰著無盡煩躁與陰郁的眉頭，終于稍稍松開了些許。
他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綿長平穩(wěn)。
侍立在一旁的提燈侍女們，悄無聲息地用銅剪剪去那些靠近床榻、光線過于明亮的燭芯。
室內頓時暗下幾分，只余昏黃曖昧的光暈，柔柔地映在月彥蒼白的臉上。
病色難掩他的姿容，即使是在平靜的沉睡中，濃密錯落的睫毛也在輕輕顫動，殷紅的飽滿唇珠泛著光澤。
雖然是在病中，卻并沒有瘦削得可怖，反而透出一種近乎易碎的、非人的綺麗。
你靜靜地觀察著，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紙筆，就著微弱的光，記錄下香味隨著時間推移的變化、以及榻上之人每一絲細微的反應。
這是你未來賴以生存的憑據(jù)。
香氣悠悠地彌散在房間。
輕輕鉆進腦海，抹去焦躁，拂去煩惱，帶來絕對的放空。
你自己也被那氣味包裹著，覺得腦子里那些雜亂的念頭像被水洗過一樣，一件一件地淡了，遠了。
月彥這一覺睡得很安穩(wěn)。
香爐中的香丸一點點化作灰白的余燼，蠟燭快要燃盡，天色也在不知不覺中透出青蒙蒙的微光。
你收起紙筆，把已冷的香爐挪得離床榻遠了些。
沒有再收拾香具，你朝著上司的方向，無聲地行了一禮，悄然退出。
踏出房門，清晨微涼的空氣涌來。
你閉上眼，長長地、緩緩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散得快，消失得也快。
歸院的腳步輕快了些。
回到房中，暖意撲面而來。
炭盆里的火還燃著，把房間烘得溫溫的。那股暖意裹住你，熏出困倦和疲憊。
連著那么多天沒休息，也是時候停一停了。
你看了看天色。
紙門外透進來的光是灰蒙蒙的，離真正的天亮還有一會兒。你走到榻邊，和衣入睡。
意識迅速沉入溫暖的黑暗。
…
夢的起始，是黑暗化為流質。
仿佛有溫水從腳踝漫上來，緩慢地，不容拒絕地，將你整個包裹。
多日里緊箍著額頭與太陽穴的、無形的弦，一根一根，悄然松脫。
先是沉，一種甘美的、放棄抵抗的沉墜，將你拖向更深的所在。
而后是輕，仿佛骨骼血肉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縷意識，在無重力的暖流中靜靜懸浮。
未盡的思慮、時間的催迫，所有堅硬而銳利的東西，都被這暖流沖刷得圓潤模糊，褪了顏色，失了分量。
多美妙的夢。
溫度是恰到好處的，像春末夏初曬過整整一個午后的被子，暖意不灼人，只綿綿地從四面八方滲進來。
那身陪了你一夜，已與疲憊同化的和服，在夢里也變了質地。
腰帶不再是束縛，化作了溫熱的水流，輕柔地環(huán)繞；袖擺與衣襟則成了溫潤的水藻，隨著你極其緩慢的呼吸，微微飄蕩。
你依稀聽見聲音，是遠處一下又一下的“篤、篤”聲，空靈而規(guī)律。
時間感被徹底溶解。
一刻是永恒，永恒也是一刻。
你不再是你，不再是那個被責任與期限驅趕的你。
你只是一縷暖意，一片安寧，一個在無涯的溫水中緩緩下沉，又被溫柔托起、最簡單的存在。
直到扣門聲響起，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將你從虛無里拽了出來。
你試著動了一下指尖——沒有反應。
耳畔還有敲門聲的余響，和一種類似耳鳴的、空洞的嗡嗡聲交織著。
你想：“是夢么？”
夢與現(xiàn)實的邊界，在這初醒的混沌里，是流質的、難以分辨的。
終于，你積攢起一絲氣力，將麻木的左臂從身下一點點抽離。
**般的酸麻感瞬間炸開，從指尖一路竄到肩胛，讓你不自覺地蹙緊了眉。
尖銳的痛感反而將你徹底拖回現(xiàn)實。
睜開眼。
視線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水。
你眨了眨，再眨了眨，慢慢地，那些模糊的色塊聚攏成形。
紙門上映著庭院的微光，是一種摻了灰的暖色。
你肯定沒睡多久。
用手肘撐起身體，試圖坐起來。
和服下擺糾纏在腿間，每次挪動都發(fā)出窸窣的輕響，在過分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坐起來的那一刻，一陣輕微的眩暈襲來。
你閉了閉眼，穩(wěn)住呼吸。
散亂的長發(fā)從肩頭滑落，有幾縷貼在你微汗的額角與頸側。
深吸一口氣，將身體的重心移到一側。你把手撐在榻榻米上，借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腿腳是軟的，你略略停頓，定了定神，才拖著那身沉重而凌亂的衣裳，一步一步，向著門挪去。
門外站著一位老仆婦，眼神恭謹而疏離，“少主傳喚，”說著，她的眼神落在你身上，也并沒有多言，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你回禮，目送她離開。
褪下那身滿是褶痕的衣服，仔細地疊好，你打開衣柜，取出另一套。
系上腰帶時，你格外用了些力，適度的緊束感讓你挺直了背脊。
余光掃過銅鏡里散亂的發(fā)髻，被吵醒的怒氣后知后覺地升騰，很快又消散。
在鏡臺前坐下，你抉擇了兩秒。
你不想讓月彥等太久，可你也不能讓他看到自己萎靡的樣子，這樣不合規(guī)矩。
銅鏡中的臉帶著掩不住的倦色，眼下一抹淡淡的青。
你還是用**撲了撲，將那份憔悴藏住。
解開被睡亂的長發(fā)，用梳子從發(fā)根到發(fā)梢緩緩梳理。如瀑垂落的黑發(fā)帶著沉睡后的些微卷曲。
將發(fā)絲在腦后松松挽起，以玳瑁簪固定。
你很快速地完成了著裝整理。
推**門。清晨微涼的空氣涌過來，帶著苔蘚與**泥土的氣息，混合著不遠處竹籬傳來的草木清氣。
因為工作被吵醒，是你再熟悉不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