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乖孩子，要讓姐姐覺得我不討厭……”
她默念著：要做一個乖孩子。
像是某種自我催眠，反反復(fù)復(fù)，虔誠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我沒忍住，半睜開一只眼睛偷看她。
沈鹿正襟危坐，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活像一個等著老師發(fā)小紅花的***小朋友。
她的眼神干凈得過分，看著車窗外的風(fēng)景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新奇感，好像沈家別墅到商場這段路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風(fēng)景。
我閉上了眼睛，假裝什么都沒聽到。
商場的電梯直達四樓女裝區(qū)，我走在前面，沈鹿跟在后面。
路過洗手間的時候我停了一下，從包里拿出手機，假裝接了個電話。
“小倩？嗯對，我在商場，什么？你跟周恒分手了？真的假的？你等著，我現(xiàn)在過去找你?！?br>我掛了電話，轉(zhuǎn)身對沈鹿說：“我朋友出了點事，你先自己逛，我一個小時之后回來?！?br>沈鹿愣了一秒，然后飛快地點頭：“好，姐姐你去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br>我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走出大概三十米遠的時候，我拐進走廊轉(zhuǎn)角，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半個腦袋偷看沈鹿。
她還站在原地，目送我離開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只被主人留在陌生地方的小狗。
很茫然，也很無措，但又努力憋出一個失落的笑容。
然后我聽到了她的心聲。
“姐姐走了，她肯定是故意丟下我的吧?！?br>“一會兒也有可能不回來了?！?br>“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反正大家都是這樣的，沒有人會真的喜歡我?！?br>“沒關(guān)系的沈鹿，你本來就不應(yīng)該期待什么，你已經(jīng)回到沈家了，你該知足了，就算他們都不喜歡你，你也應(yīng)該乖一點，乖一點就不會被丟掉?！?br>“姐姐說她一個小時回來，那我就等一個小時，萬一她回來了呢？姐姐一定會回來的吧！”
“就算她不回來也沒關(guān)系的，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來的時候記住了車牌號和司機的電話，我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的?！?br>我靠在柱子上，看著沈鹿獨自走進旁邊一家店里。
她在一排排衣服之間慢慢穿行，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漂亮的衣服，眼睛里全是渴望。
但看到價簽的時候又立刻縮回了手，像是在摸什么燙手的東西。
她最終在一件打折的衣服前面站了很久，偷偷看了一眼吊牌，又放下了。
營業(yè)員注意到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那身舊衣服，禮貌但冷漠地說了一句：“請便?！?br>就轉(zhuǎn)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沈鹿垂下眼睛，小聲說了一句：“好的。”
然后安靜地退到一邊，不擋人家的路。
我看著這一幕，不知道怎么回事，胸口有點悶。
算了，她不是我的責(zé)任。
我約了朋友出來，舒舒服服逛了兩個小時，吃了甜品，看了電影，出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臨走時，我猶豫了。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剛剛沈鹿在商場里失魂落魄的可憐模樣。
誰要管她？！
……
嘴上說不是我的責(zé)任，但我還是回來了。
畢竟把她扔在那里出丑，也是丟沈家的臉。
四樓女裝區(qū)，沈鹿還在。
她坐在商場走廊的休息長椅上，維持著我離開時的姿勢，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面前放著兩杯廉價奶茶，沒喝，上面的塑封膜也都沒拆，看樣子已經(jīng)放了很久了。
我“嘖”一聲，把高跟鞋踩得震天響。
這時候商場里人本來就不多，我這么大的走路聲很快就引起沈鹿的注意。
她抬起頭，在看見我剎那，灰暗的眸子瞬間像星星一樣亮了起來。
“啊啊啊姐姐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她說一個小時，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兩個多小時了，但是她真的回來了！她沒有騙我！她真的回來了！”
我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她站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只小聲喊了一句：“姐姐?！?br>“不好意思，”我說，“朋友那邊耽擱了?！?br>“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她使勁擺手，“姐姐你能回來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真的，特別開心！”
她的心聲同時在喊：“沒關(guān)系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姐姐能回來就是最棒的事情了！等多久都沒關(guān)系！姐姐沒有丟下我！這個世界上終于有人沒有丟下我了！”
我看著她真誠的笑容和那雙像小鹿一樣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
“……走吧，去買衣服?！?br>我?guī)е哌M一家店，隨手拿了一件霧藍色的連衣裙遞給她：“去試試?！?br>她接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她在試衣間里換衣服的時候，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