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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苦澀的中藥味，從早到晚彌漫在院子里。
自從老爺去世后，小姐就病了。
大夫說是郁結(jié)于心，傷了根本。
我推**門，屋里光線昏暗，簾子拉得嚴(yán)實(shí)。
小姐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像紙，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比三年前瘦了至少二十斤。
"秋禾？"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說話都費(fèi)力。
我走過去，把藥碗端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剛才聽到的話。
但我看著她那張臉，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已經(jīng)這么虛弱了。
如果知道真相，她會不會直接撐不??？
"小姐，該喝藥了。"
白錦書伸出手接碗，手指細(xì)得像枯枝。
她一口一口喝完，把碗還給我，閉上眼。
"秋禾，我今天累了，你去吧。"
我站在床邊，看著她的睫毛輕輕顫動。
喉嚨堵得難受。
心疼。
更多的是恨。
恨陸沉淵那個**。
恨自己無能為力。
我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站在院子里，抬頭看天。
天灰蒙蒙的，快入冬了。
老爺死了三年，白家也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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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照例去給小姐送安神湯。
廚房里李嬸熬好了端給我，臨走時拽了我一把，小聲說："今天姑爺把老柏罵了一頓，你知道吧？"
我一愣："為什么？"
"老柏說東邊那塊地不能賣，那是老爺留給小姐的嫁妝地。姑爺當(dāng)場翻臉，說老柏一個下人管太多，威脅要把他攆出白家。"
李嬸的眼眶紅了："老柏在白家待了三十年，看著小姐長大的……"
我沒說話，端著湯藥往后院走。
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氣的。
走到小姐院門口，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推門進(jìn)去。
院子里靜悄悄的。
燈籠被風(fēng)吹得晃蕩，影子在墻上搖來搖去。
我走到房門前，正準(zhǔn)備敲門——
里面有光。
不是燭火那種昏黃的光，是臺燈的白光，從門縫底下透出來。
我的手停在半空。
小姐……這個時間不是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了嗎？
她每天下午就說累了，八點(diǎn)前必定熄燈。
這是三年來雷打不動的規(guī)矩。
我猶豫了一下，沒有敲門，而是輕輕推了一下。
門沒鎖。
推開一條縫，我往里看。
然后整個人僵在原地。
白錦書坐在書桌前。
腰背挺直。
桌上攤開的不是什么藥方、不是什么佛經(jīng)——
是一摞地契。
一摞股權(quán)轉(zhuǎn)讓書。
一本厚的賬本。
她的手指正在翻頁，速度極快，偶爾停下來，在旁邊的本子上記些什么。
臺燈把她的臉照得清楚楚。
我差點(diǎn)把手里的湯碗摔在地上。
那張臉——
不是白天那副病弱模樣。
眼神清亮，嘴角微微抿著，下頜線條利落。
分明是清醒的、冷靜的、鋒利的。
那碗湯在我手里晃了一下，湯匙碰到碗壁，發(fā)出"叮"的一聲。
白錦書的動作停了。
她抬頭看向門口。
看到我。
我端著碗，站在門口，呆若木雞。
腦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飛。
小姐她……她這是……
"秋禾。"
她的聲音跟白天完全不一樣。
不再虛弱、不再有氣無力。
平靜、穩(wěn)定，甚至帶著一絲……淡漠。
我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白錦書看了我兩秒，然后把視線收回到桌面上，繼續(xù)翻頁。
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來得正好。"
她朝桌角的硯臺抬了抬下巴。
"幫我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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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桌邊的。
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步，機(jī)械地移動。
湯碗被我放在桌角，手伸向硯臺，開始磨墨。
墨條在硯面上轉(zhuǎn)圈，發(fā)出細(xì)微的沙聲。
這是我做了十二年的事——給小姐磨墨。
可此刻，我的手指在發(fā)抖。
白錦書沒有看我，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股權(quán)轉(zhuǎn)讓書上。
我偷偷用余光掃了一眼。
那份文件上的抬頭寫著"錦華實(shí)業(yè)有限公司"——這是白家名下最大的產(chǎn)業(yè)，占了白家總資產(chǎn)的四成。
而文件的"受讓方"一欄里，寫的名字是：
陸沉淵。
但旁邊，白錦書用紅筆畫了個圈，旁邊寫著四個字："影子殼公司"。
還有箭頭，指向另一個名字——"禾錦貿(mào)易"。
禾……錦？
這兩個字。
一個是我名字里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