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他談過一次，在爹的靈堂里。"
我想起來了。
老爺頭七那天夜里，老柏在靈堂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出來時，眼睛紅得像兔子，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像換了一副骨頭。
從那以后，不管陸沉淵怎么罵他、羞辱他，老柏從來沒有真正跟他翻臉過。
我一直以為是忍辱負(fù)重。
現(xiàn)在才知道——那是配合演出。
"那今天白……陸沉淵罵柏叔，說要趕他走——"
"演的。"白錦書淡淡道，"老柏這個人，演得比陸沉淵還好。只不過他演的是忠仆被欺凌，陸沉淵演的是小人得志。"
我坐在椅子上，感覺世界在轉(zhuǎn)。
三年來我看到的一切，小姐的病弱、老柏的窩囊、陸沉淵的囂張——
全是一場戲。
而我，白家的貼身丫鬟，在這場戲里當(dāng)了三年觀眾。
"為什么……不告訴我？"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聽到了里面的委屈。
白錦書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里沒有歉疚，只有一種很平靜的審視。
"因為你藏不住事。"
我嘴唇動了一下，想反駁。
但她接著說："你今天下午在前廳外面偷聽到陸沉淵打電話，回來的路上，臉色變了三次。從廚房到我院子這段路，你經(jīng)過了六個人，每一個都看出你不對勁。"
我的臉一下子燙了。
"如果你三年前就知道真相，"白錦書的語氣沒有責(zé)備，只是在陳述事實，"陸沉淵活不過第一個月。不是你會去殺他——是你的表情、你的態(tài)度、你看他的眼神，會讓他起疑。"
我無話可說。
因為她說得對。
我確實藏不住事。
沉默了很久，我問："那現(xiàn)在為什么告訴我？"
白錦書重新打開那本黑色筆記本，翻到最后一頁。
上面寫著一個日期——就是下周。
旁邊只有兩個字：
"收網(wǎng)。"
"因為快結(jié)束了。"她說，"下周白崇禮會來一趟，陸沉淵跟他約好了，要在那天讓我簽字把最后一批地產(chǎn)轉(zhuǎn)出去。"
她合上本子，看著我。
"屆時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什么都不做。"
我愣了。
"不管你看到什么、聽到什么，"白錦書的聲音緩慢而清晰，"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什么都不做。能做到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三年的隱忍，三年的籌謀，還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篤定。
像一個獵人，已經(jīng)數(shù)好了獵物的每一步，只等它自己踩進(jìn)陷阱。
"能。"我說。
白錦書點了點頭，拿起桌上那碗已經(jīng)涼透的安神湯，一飲而盡。
"這藥其實挺苦的。"她皺了下眉頭，"三年了，到現(xiàn)在都沒習(xí)慣。"
我鼻子一酸。
三年來她每天喝的那些藥——不是假的。
她是真的在喝苦藥，只為了讓自己看起來臉色差、精神不好。
每一碗藥，都是演技的一部分。
"小姐……"
"去睡吧。"她揮了揮手，"明天開始，一切照舊。在他們面前，我還是那個病怏怏的白錦書。你——還是那個心疼我的丫鬟。"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
白錦書已經(jīng)重新坐到桌前，翻開了另一本賬冊。
臺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突然覺得——
我從來沒有真正認(rèn)識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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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一切如常。
太陽照常升起，鳥叫照常從院墻外傳來。
我端著早膳走進(jìn)小姐的院子時，她已經(jīng)"醒了"。
——準(zhǔn)確地說，是重新變回了那個病弱的白錦書。
靠在床頭，面色蒼白，眼下青黑，連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如果不是昨晚親眼所見，我絕不會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小姐，用早膳了。"
她點了點頭，接過碗，慢吞吞地喝粥。
每喝一口都要歇一歇，像是吞咽都很費力。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演戲，心臟一陣陣地揪。
她演了三年。
在所有人面前，日復(fù)一日地演。
不只是白天——
就連我每晚去送藥時，她也是這副模樣。
也就是說，她每天只有等到所有人都睡下之后，才能做回自己。
那些深夜，她一個人坐在桌前，核對賬目、追蹤資金、布置棋局——
沒有一個人陪她。
三年。
一千多個夜晚。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