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的門開了，醫(yī)生叫了我的號。

“怎么弄的？”醫(yī)生戴著橡膠手套，用鑷子輕輕撥開我傷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切得這么深？肌腱都傷到了，得縫針?！?br>
我抿著唇沒說話。

醫(yī)生一邊準備麻藥，一邊絮叨：“我記得你，上次也是劃傷?！?br>
“那時候陪你來的那個女孩子，看著冷冰冰的，對你可緊張了。一路扶著你沖進醫(yī)院，妝都哭花了，怎么這次沒來？”

我恍惚了一下。

那是剛同居不久，我在廚房失手打碎了一只茶杯。

收拾碎片時，腳心一涼，踩到了玻璃渣，滲了一點點血。

我起了玩心，故意一瘸一拐地去找宋知微。

她當時正在電腦前忙一個很重要的項目，屏幕上的代碼密密麻麻。

我瞥見一眼，立刻擺手，訕訕一笑，“開玩笑的，沒事，就破了點皮?！?br>
可她還是立刻起身，二話不說攙扶著我，一路往醫(yī)院沖。

她固執(zhí)的撐著我半邊身體，滿頭都是汗。

我心疼了，軟著聲喊她，“老婆，我壓著你累不累啊？我能走，好多人看呢！”

宋知微環(huán)在我腰上的手卻收得更緊，聲音固執(zhí)又認真：“不累?！?br>
“孟凜川，你要對自己好一點，被玻璃劃傷很危險，知道嗎？”

眼前，醫(yī)生還在感慨：“現(xiàn)在的年輕人，感情真好......”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打斷她：“我和她分手了?！?br>
醫(yī)生一噎，訕訕地住了口，干巴巴地安慰：“沒事，年輕，以后還能遇到更好的?！?br>
縫合針線穿過皮肉的觸感清晰地傳來。

我盯著天花板，眼前卻全是江燼野剛發(fā)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在電影院。

宋知微坐在他旁邊，那個極度厭惡拍照的女人，卻在每一張照片里都看著鏡頭，嘴角帶著極淡的笑意。

江燼野配文：男人的幸福大概就是，傍晚，日落，有個傻姑娘愿意陪我看最無聊的電影......]

我忽然想起，和宋知微結婚那天，所有共同好友都打趣。

說像她這樣的高嶺之花，冷得能凍傷人，怎么偏偏就栽在我手里了。

這話傳到江燼野耳朵里，他斜睨著我，語氣是那種故作輕松的玩笑。

“凜川，你可守好了。知微姐要顏有顏，要身材有身材，將來還不知道多少男人覬覦。你嘛......”

他拖長了調子，上下掃我一眼，“這種路人甲，也就知微眼瞎，才看中你了?！?br>
我心里被刺得七零八落，正要開口反駁。

宋知微卻已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江燼野臉上。

“江燼野，你對自己沒信心，不代表別人也跟你一樣。凜川是我選的伴侶，我很滿意他，與你無關?！?br>
一句話，堵得江燼野臉色白了又青。

可現(xiàn)在呢？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江燼野那張笑得得意的臉。

曾經針鋒相對的兩個人，如今卻共享著一顆草莓的甜，共享著電影院的黑暗，共享著那些本該屬于我的溫柔。

我閉上眼。

曾經我也紅著眼問宋知微，為什么不肯陪我看一場電影。

她當時在翻文件，頭也不抬，“電影院座椅臟，音響吵，我沒空?！?br>
正當理由總是那么多，堵得我啞口無言。

后來我滿腔埋怨質問，她才用那種看無理取鬧小孩的眼神看我，淡淡地說：

“江燼野是外人，總要顧忌情面，不好拒絕?！?br>
“你是我的丈夫，我才不必對你偽裝，可以直接表達真實的不喜歡。這樣說，行了嗎？”

因為我是她丈夫，就活該吞下她所有不留情面的厭煩，和所有最傷人的真實嗎？

針線縫完了，醫(yī)生囑咐我這幾天別碰水。

我機械地點頭，走出診室，直接打了車去律師事務所。

律師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聽著我的訴求。

“財產方面，你妻子名下......”他剛開口，我就打斷他：“我凈身出戶，唯一的要求就是快一點，七天后我就出國了?！?br>
走出律所時，天已經黑了。

路燈昏黃，我站在路邊等車，忽然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

才想起從早上買菜做飯到現(xiàn)在，我一口東西都沒吃，低血糖犯了。

我想去旁邊的便利店買塊巧克力，可剛邁出幾步，眼前一黑，整個人重重摔了下去。

膝蓋磕在地上，鉆心的疼。

我死死咬住舌尖，才勉強從混沌中擠出一絲意識，哆嗦著摸出手機，按下緊急***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宋知微沒接，我又打。

剛響了一聲就被掛斷。

手機屏幕亮起，是江燼野打來的語音。

“孟凜川你是不是有病??？！狂打什么電話？知微姐正和我打巔峰賽呢，抽不出空理你！”

他忽然笑得惡劣，“這樣，我大度點，你要是想她了，我開靜音，讓你聽聽你老婆的求饒聲？”

我躺在路面上，最后一絲力氣被抽空。

意識昏昏沉沉，恍惚間，有幾只手在身上摸索，緊接著是意味深長的笑：

“我靠，暈了，看著挺有錢的，這沒監(jiān)控，要不要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