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
開學(xué)一個月,我已經(jīng)完全適應(yīng)了北大的節(jié)奏。
沒有做不完的家務(wù),沒有洗不完的衣服。
更沒有人在我耳邊說“你要讓著妹妹”。
物理系的課業(yè)很重,但我卻覺得如魚得水。
我在圖書館一坐就是一整天,餓了就去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
我的世界變得極其簡單,只有公式、實驗和外婆偶爾打來的電話。
至于江城那些人,就像是一場冗長而沉悶的噩夢,醒了就散了。
十一假期前夕。
我抱著幾本厚厚的原版專業(yè)書,從圖書館走出來。
未名湖畔的銀杏葉已經(jīng)黃了,風(fēng)一吹,落了滿地。
“林聽!”
宋佳佳從后面追上來,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晚上系里迎新聚餐,你可不能再缺席了啊!”
“導(dǎo)員點名要見見你這個省狀元呢?!?br>
我笑著點點頭:“好,我把書放回宿舍就去。”
兩人正說著笑,我一抬頭,腳步猛地頓住。
宿舍樓下的銀杏樹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硯。
他穿著一件薄風(fēng)衣,身形比一個月前消瘦了不少。
腳邊放著兩個巨大的購物袋,看logo都是些昂貴的補品和電子產(chǎn)品。
周圍路過的女生頻頻回頭看他。
他卻只死死盯著我的方向。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大步朝我走過來。
“聽聽?!?br>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宋佳佳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
“林聽,這誰???”
“一個不熟的同鄉(xiāng)?!?br>
我語氣平靜。
“佳佳,你先上樓吧,我馬上來?!?br>
宋佳佳看了看周硯,又看了看我,點點頭先走了。
周硯聽到“不熟的同鄉(xiāng)”幾個字,臉色瞬間白了。
但他強(qiáng)壓下怒火,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遞了遞。
“聽聽,鬧夠了沒有?你知不知道阿姨多著急?”
他還是習(xí)慣性地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
好像只要他肯低頭找我,我就必須感恩戴德地順坡下驢。
我沒有接那個袋子,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在上面停留。
“找我有事嗎?”
“你一個月沒跟家里聯(lián)系了!”
周硯深吸一口氣。
“阿姨氣得住院了,承宇哥到處托人找你?!?br>
“你就算考上了北大,也不能這么絕情吧?”
“住院了?”我扯了扯嘴角。
“是因為我沒給她洗衣服累病的,還是因為林熙熙沒人伺候氣病的?”
周硯被噎了一下。
“林聽,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么尖酸刻薄的!”
“是啊?!?br>
我看著他,眼神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
“以前我連吃一只沒剝干凈的蝦,都要看你的臉色?!?br>
周硯的手猛地一顫。
袋子里的東西發(fā)出悉悉索索的碰撞聲。
里面有一臺最新款的蘋果電腦,和那個曾經(jīng)被他放進(jìn)林熙熙購物車?yán)锏淖o(hù)眼臺燈。
“聽聽,以前是我疏忽了?!?br>
他放軟了聲音,試圖去拉我的手。
“我給你買了新電腦,還有臺燈?!?br>
“你跟我回去一趟好不好?只要你回去認(rèn)個錯,大家還是和以前一樣……”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周硯,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
“我不需要電腦,也不需要臺燈了?!?br>
“還有,我們不熟,請叫我全名。”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他似乎終于意識到,那個會默默跟在他身后的林聽,已經(jīng)徹底死在了那個悶熱的夏天。
“你要我怎么做?”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哀求。
“你告訴我,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諒我?”
“離我遠(yuǎn)點。”
我平靜地說完,轉(zhuǎn)身走向宿舍樓。
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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