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時，天已經(jīng)黑了。

宋知意是半小時后回來的。

她進門的時候，外套搭在臂彎，眉眼間都是倦色。

像是剛安撫完那對父子，又趕回來面對我。

她站在門口看了我?guī)酌?，低聲說：

“承安，我們談?wù)??！?br>
她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樂樂的確是我的孩子?！?br>
哪怕已經(jīng)知道，親耳聽到她說出來的時候，我還是像被人迎頭砸了一下。

我指尖發(fā)冷，問她：

“什么時候的事？”

宋知意閉了閉眼。

“在你檢查報告出來之后?！?br>
我心口一窒。

她聲音沙啞，像也知道這話有多**。

“那段時間你一直想要個孩子，壓力很大，爸媽也總在催。程硯那時候經(jīng)常陪著你，也幫著照顧家里?！?br>
“有一次我喝多了，他送我回去。后來……”

她停了停，像是有些說不下去。

“我原本想把事情處理好再跟你坦白，可我懷孕了?！?br>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所以，你嘴里那些所謂的出差，其實都是去陪他，去給他生孩子？”

宋知意皺起眉，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我沒想過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

“這些年，我也從沒想過和你離婚。”

多可笑。

她一邊頂著我妻子的身份，一邊瞞著我，替另一個男人生子。

我輕聲問：

“那程硯呢？”

她沉默了片刻。

“我對他是責(zé)任?！?br>
“責(zé)任？”我看著她，“你陪他帶孩子，陪孩子長大，連我出事那天都在他那邊。你告訴我，這叫責(zé)任？”

宋知意眼底掠過一絲狼狽。

“那天樂樂突然發(fā)燒，我走不開。”

“你走不開。”我重復(fù)了一遍，喉嚨哽得厲害，“所以我給你打那么多電話，你一個都沒接?！?br>
“所以我躺在手術(shù)室外等人簽字，也只是因為你走不開，是嗎？”

宋知意臉色發(fā)白。

“承安，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br>
“但是自從你檢查結(jié)果出來之后，你的情緒就一直很不穩(wěn)定。你總是失眠，總是胡思亂想，整個人都繃著?！?br>
“我也很累?！?br>
她說到最后，聲音里竟然帶了點壓抑許久的疲憊。

像這幾年最辛苦的人，是她一樣。

“我在公司和家里之間來回?fù)沃?，我想照顧你，也想把那邊處理好，可你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我?！?br>
我看著她，只覺得心一點點死了。

原來在她眼里，我失去做父親資格后的崩潰，不是傷。

是麻煩。

我站起身，聲音很輕。

“宋知意，我們離婚吧?！?br>
她猛地抬頭。

“我說了，我不會離婚?！?br>
“為什么？”我看著她，“因為愛，還是因為你舍不得現(xiàn)在這樣兩邊都不失去的日子？”

她徹底僵住，半天沒說出話。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她接起來，我媽在那頭急聲說：

“知意，你快過來，孩子哭得不行，程硯也慌了……”

她再也顧不上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門被關(guān)上的那一刻，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很久都沒動。

原來人心死的時候，不會歇斯底里。

只會突然很安靜。

我慢慢走回臥室，打開衣柜，拿出行李箱。

收衣服，收證件，收***。

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八年的地方。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可我知道，我不能再留下來了。

我關(guān)上門，走進電梯。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宋知意發(fā)來的消息。

樂樂情況不太好，我今晚可能回不去。

承安，你別多想，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按滅屏幕。

外面夜風(fēng)很冷。

我拖著箱子，一步步往前走，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