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一下就愣住了。

她站在繳費窗口前，手里還攥著那張刷不出來的卡，臉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

也是在這個時候，搶救室的燈滅了。

門開了。

醫(yī)生推著一張很小的病床出來，上面蓋著白布。

媽媽像是被什么狠狠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停了。

她手里的卡掉在地上，發(fā)出很輕的一聲。

可她沒有低頭。

她只是一直看著那張床，眼睛睜得很大，像是只要自己不眨眼，醫(yī)生剛剛說的話就不算數(shù)。

醫(yī)生走到她面前，聲音很低。

“抱歉，搶救失敗?！?br>
媽媽沒有動。

她好像根本沒聽懂這四個字是什么意思。

我飄在她頭頂，想去抱抱她，想告訴她別怕，我在這里。

可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肩膀，什么都碰不到。

護士把白布輕輕掀開一點，露出我的臉。

媽媽這才像突然醒過來一樣，踉蹌著走過去。

我安安靜靜躺在那里，臉白白的，嘴唇也白白的，像睡著了一樣。

媽媽終于碰到了我的頭發(fā)。

下一秒，她一下跪了下去。

她沒有哭。

我從來沒見過媽媽這么安靜。

她只是輕輕摸著我的臉，嘴唇一直在抖，聲音輕得像會碎掉。

“梔梔?！?br>
“媽媽來了?！?br>
“媽媽把錢帶來了，你睜開眼看看媽媽，好不好？”

我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鼻子都酸了。

我很想像以前一樣撲進她懷里，說媽媽我在這兒。

可我已經(jīng)回不去了。

媽媽把我抱進懷里，額頭抵著我冰涼的手，一遍一遍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br>
“是媽媽沒用。”

“媽媽沒有保護好你?！?br>
我飄在她上面，一直搖頭。

不是的。

真的不是的。

媽媽已經(jīng)很努力了。

她為了我，很久沒買新衣服了。

她總說自己不喜歡打扮，其實我知道，她以前是喜歡的。

她給我做蛋羹的時候，總把雞蛋最嫩的地方留給我。

冬天她自己手都凍紅了，還是先把我的袖口拉好。

她明明已經(jīng)把我護得很好很好了。

是爸爸騙了她。

是那些壞人欺負(fù)她。

可她還是把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我看著她，心里難過得像被揪起來了一樣。

過了很久，媽媽口袋里的手機響了。

她沒有接。

鈴聲一直在響。

護士提醒她，她才像突然回過神一樣，把手機拿了出來。

是爸爸。

他大概以為媽媽又在跟他要錢，電話一接通，聲音里滿是不耐煩。

“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媽媽抱著我，沒有說話。

她眼睛空空的，像是什么都聽不見了。

旁邊的醫(yī)生看不下去，把電話接了過去。

“這里是市醫(yī)院，孩子搶救失敗，已經(jīng)死亡，請你盡快過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