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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書名:PENTA  |  作者:王世軒愛吃鐵板燒  |  更新:2026-07-04
:預演------------------------------------------,姜敘白凌晨四點就醒了。。他從來不為評測緊張——緊張是給那些還相信自己能控制結(jié)果的人的。他只是醒了。身體在被系統(tǒng)訓練十一個月之后會自動進入某種備戰(zhàn)節(jié)奏,不管腦子想不想。,上下鋪??諝饫镉形鍌€人疊加的呼吸聲、體溫和某種青春期特有的酸澀氣味。姜敘白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上鋪的人在翻身,對面下鋪在磨牙,靠窗那張床上有人說了句含混的夢話。,在黑暗中摸到洗漱間。。睡眠不足的眼瞼微腫,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異常。那張臉還是延遲的,什么都沒寫。,換上訓練服,往地下練習室走。,又一盞一盞在他身后滅掉。凌晨四點半的公司大樓有種奇怪的安靜——不是空的,是滿的。每一間練習室里都可能藏著沒睡的人,只是沒人出聲。。。。。尹澤的習慣是六點來。,背靠鏡子墻,膝蓋抵著胸口,臉埋在膝蓋里。偏長的發(fā)尾垂下來觸到后頸,指尖抓著自己衣角——那種抓法不是隨意放的,是用力的,指甲發(fā)白的那種用力。。。,進公司六個月,上個月月末評測第二十一名。所有人對他的評價都一樣——“太敏感了”。老師在課上說過,沈霧能感受到別人情緒的細節(jié),這本來是當偶像的優(yōu)勢,但問題是他吸收完之后自己消化不掉。
像個沒有排水口的海綿。
現(xiàn)在這塊海綿凌晨四點半獨自縮在練習室里。
姜敘白沒有出聲。他應該退出去。他不是那種會安慰人的人,從來不是。這種時候正確的做法是假裝沒看見,去另一間練習室,給彼此留體面。
但他的腳沒有動。
不是心軟。是他在沈霧身上看到了某種東西——某種他自己藏得很好但真實存在的東西。這個小孩在承受壓力的方式不是對抗,是吸收。他把所有東西都吞進去,然后一個人縮在角落里等它過去。
姜敘白在門口站了五秒鐘。
然后他走進練習室,在距離沈霧兩米的地方坐下來。沒有靠近,沒有開口,只是坐著。
沈霧的肩膀動了一下——他察覺到了。
但他沒有抬頭。
姜敘白也沒有說話。
練習室很安靜??照{(diào)出風口發(fā)出細微的嗡嗡聲,遠處隱約有誰在放音樂,低音被墻壁濾過后只剩下模糊的震動。
過了大概三分鐘,沈霧的聲音從膝蓋縫隙里悶悶地傳出來。
“前輩不用管我?!?br>“我沒在管你?!苯獢渍f。
沈霧頓了一下,慢慢抬起臉。眼睛是紅的,但沒有哭——或者說哭過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哭了。他看姜敘白的眼神有一種奇怪的清醒,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讀取某種情緒信息。
“你說的是真的?!鄙蜢F說。
“什么?”
“你說你沒在管我。”沈霧重新把下巴擱回膝蓋上,“你只是覺得這里比較安靜?!?br>姜敘白沒有說話。
但沈霧說對了。這間練歌室確實是整棟樓最安靜的一間——隔音最好,空調(diào)噪音最小,凌晨時段幾乎與世隔絕。他選這間練習室是因為它安靜。
不是因為沈霧在里面。
他以為沈霧不會看穿這個。
沈霧把臉轉(zhuǎn)向他,眼里還有***,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幾乎不是笑,只是某種肌肉的放松。
“前輩,你的情緒聞起來很安靜。”
“情緒聞起來?”
“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味道?!鄙蜢F說這話的時候像在陳述一個公認的事實,“尹澤前輩是冷的,像空調(diào)出風口剛吹出來的風。韓修前輩——”他停了一下,“沒有味道。我聞不到他的。”
姜敘白看著他。
這就是問題。一個十七歲的男生,能“聞到”所有人的情緒,但自己只有一米六幾的個子,蜷在角落里像一只被水淋過的貓。這種能力在這種地方不是天賦,是詛咒。
“我的呢?!苯獢讍枴?br>“安靜的?!鄙蜢F說,“很安靜。但是不是空的。里面有什么東**著。”
姜敘白沒有回應這句話。
他站起身,走到練歌室另一端的音響旁邊,打開電源。沈霧看著他的動作,不解地眨了眨眼。
“月末評測是今天?!苯獢渍f,沒有回頭,“你排在第幾組?!?br>“**組。九點?!?br>“還有四個小時?!苯獢渍{(diào)出伴奏曲目列表,“與其縮在角落里,不如練一遍?!?br>沈霧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來。訓練服在他身上有點大,袖口蓋過了手腕,只露出指尖。
“前輩為什么要幫我?”
姜敘白選好伴奏,按下播放鍵。前奏在練習室里響起來。
“我沒在幫你?!彼f。“我在熱身。你想唱就唱。”
沈霧看了他兩秒鐘,然后走上來,站到了麥克風旁邊。
他深吸了一口氣。
張嘴的瞬間,姜敘白的手指在播放器上頓了一下。
沈霧的聲音不屬于高音域。不夠亮,不夠炸,不是那種能靠一個高音把人震住的類型。但他的聲音有一種穿透力——不是穿透耳膜,是穿透所有防御,直接擊中情緒。每一個咬字都像在觸碰什么脆弱的東西。
難怪他排名低。
這種聲音在這種評級體系里不會得高分。因為它不夠“標準化”,不能被壓縮進評分表上的音準、音域、氣息控制那些項目里。它太真實了,真實到在一個生產(chǎn)商品的系統(tǒng)里格格不入。
但姜敘白知道,如果沈霧能活到出道那天,這個聲音會在第一次被公眾聽到的時候炸開。
問題是他能不能活到那天。
一首歌結(jié)束。沈霧放下麥克風,呼吸有點急,但眼睛里的紅色淡了一些。
“前輩。”他轉(zhuǎn)過頭,“你覺得我行嗎?”
姜敘白關(guān)掉播放器?!澳阌X得你能承受答案嗎?!?br>沈霧沉默了一瞬,然后點了頭。
“那我說實話?!苯獢渍f,“你的聲音不是標準偶像的聲音。老師會扣你的分,因為你不符合評分體系。但如果有一天你走出這棟樓,站在真正的舞臺上,臺下的反應會告訴你,評分體系是錯的?!?br>沈霧靜靜地看著他,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在某個瞬間放大了一圈。
“前輩說這種話的時候——”沈霧的聲音很輕,“情緒聞起來有一點點不一樣?!?br>“什么不一樣。”
“變重了。”沈霧說,“像在說一件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事?!?br>姜敘白沒有再接這句話。
他走到練習室門口,拉開門的時候停了一下。
“九點之前再練三遍?!?br>門在他身后關(guān)上。
走廊里燈已經(jīng)全部亮起來了。練習生們陸續(xù)醒來,有人拿著牙杯往洗漱間走,有人靠在墻上看手機,有人在對著走廊的鏡子練習問候語——九十度鞠躬,標準的微笑,每一個角度都經(jīng)過計算。
姜敘白穿過他們。
快走到餐廳的時候,他聽到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嘈雜。
不是普通的嘈雜。
是安保對講機的聲音、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個男生的聲音——不是韓修那種標準的,不是尹澤那種冷的,不是沈霧那種悶的。是炸的,是帶著攻擊性的,是那種能在嘈雜中一刀劈開所有人注意力的聲線。
“我沒有打架?!?br>那個聲音說。
“我只是還手了?!?br>姜敘白站住。
走廊盡頭,一個身穿黑色訓練服的男生被兩個安保夾著往前走。他***,但也不掙扎,走路的姿態(tài)有種危險的放松——像是隨時可以動手,只是暫時選擇不動。深棕色的微卷頭發(fā)亂糟糟地搭在額頭上,嘴角有瘀傷的痕跡,下頜線條緊繃出明顯的棱角。
路過姜敘白的時候,那個男生突然轉(zhuǎn)過視線。
直直地看進姜敘白的眼睛。
不是掃過。不是無意。是鎖定。
他的瞳孔顏色很淺,在走廊的日光燈下幾乎是一種泛灰的棕色。那種直視沒有任何躲避,沒有練習生之間慣常的客套和收斂。他在用看的方式告訴姜敘白:我看見你了。
然后他被安保推著繼續(xù)走了。
姜敘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那個人的眼神里沒有害怕,沒有后悔,甚至沒有憤怒。是一種挑釁式的不屑——對自己即將面對的后果的徹底不屑。
“萊恩又打架了?!迸赃呌腥诵÷曊f。
“這次是跟誰?”
“好像跟*組那個說他發(fā)音不標準的?!?br>“他就不能忍忍嗎?月末評測今天啊?!?br>“忍就不是萊恩了?!?br>姜敘白聽完這段對話,沒有加入。
他往餐廳走,腦子里還殘留著那個直視——那種不加任何掩飾的、帶著攻擊性的“我看見你”。
韓修看他時會多停半秒。那是不確定。
尹澤看他時在計算。那是試探。
沈霧看他時在接收情緒。那是本能。
但這個人看他——就是單純的、直白的、什么都不躲的。
我來告訴你我在這里。
他在餐廳坐下,尹澤已經(jīng)在對面了。尹澤把一杯美式推到他面前,自己手里拿的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顏色黑得像石油。
“你聽說萊恩的事了?”尹澤問。
“看到了。”
“月末評測前打架,起碼扣三十個態(tài)度分?!币鼭傻穆曇衾餂]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同情,純粹是數(shù)據(jù)評估?!八洗闻琶谑?。扣完這三十分別說及格線,他連待定區(qū)都進不去?!?br>“他知道嗎?!苯獢锥似鹈朗健?br>“他當然知道。他不在乎。”尹澤用吸管攪了攪冰塊,那種攪法是機械性的,規(guī)律得幾乎能數(shù)出圈數(shù)。
“你是在擔心他?!?br>攪冰的手停了半秒。
“我在計算風險。”尹澤的聲音涼下去半度?!耙粋€不在乎后果的人在一個靠后果維持秩序的體系里,遲早會成為失控變量。失控變量會連累整組?!?br>姜敘白喝了一口美式??辔稄纳喔拥胶韲?。
“你怕的不是他連累整組?!彼f,“你怕的是失控本身?!?br>尹澤的手重新開始攪冰,但比剛才慢了一拍。
“你說話的方式,”尹澤說,“有時候讓我覺得你不是在分析,是在拆?!?br>“一樣?!?br>“不一樣。”尹澤放下吸管?!胺治鍪抢斫狻2鹗恰彼D了頓,“算了?!?br>他沒說完。
但姜敘白聽懂了。拆是破壞的第一步。
他沒有解釋自己沒有在破壞。有些事情解釋了反而變成了承認。
兩個人沉默著喝完咖啡。
上午八點,月末評測正式開始。
地點是主練習室,比評級室大兩倍,正面是一整面鏡子墻,對面是一排桌子。白老師坐在正中央,左右各兩位專業(yè)老師——聲樂、舞蹈、表演、外語。每個人面前都有一臺平板,屏幕上打開著評分系統(tǒng)。
三十個練習生按上次排名分成六組,每組五人。姜敘白被分在第三組,同組的有上次排名第九、第十、第十五和第二十三。沒有他特別熟的人。
第一組上場的時候,姜敘白站在后排觀察。
韓修在第一組。
他站在五人正中央。不是刻意站的——是身體自然選擇了那個位置,或者說,是那個位置自然選擇了身體。當韓修站在舞臺上的時候,你會忘記還有其他人。不是因為他擋住了別人,是因為你的眼睛不想離開他。
音樂響起。
韓修的動作沒有一個多余。手臂的弧度、轉(zhuǎn)身的角度、眼神的落點——每一樣都精確到可以用標尺量。他的聲音在高音區(qū)有一個微微的收緊,不是上不去,是收得恰到好處,留了一點點余量,讓聽的人覺得意猶未盡。
姜敘白看著白老師的表情。
她在打分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微笑。是一種類似滿意的肌肉反應。韓修讓她滿意不是因為他完美,而是因為他的完美是可預測的。她知道他會完美,他就是完美的。這種確定性在系統(tǒng)里比任何驚喜都值錢。
第一組結(jié)束。韓修下場時從姜敘白身邊走過。
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肩膀和姜敘白的肩膀之間只隔了三厘米。不是擠,也不是躲。是精確的三厘米——那種姜敘白開始熟悉的、韓修特有的距離感。
不遠,剛好夠放一個不確定。
第二組上場。尹澤在第二組。
尹澤的表現(xiàn)與韓修完全不同。韓修是精準的完美,尹澤是控制的極致。每一個音都在該在的位置上,每一個動作都踩在該踩的拍子上,沒有任何即興、沒有任何溢出、沒有任何計劃外的表達。
他把唱歌變成了一場精密操作。
姜敘白看著尹澤在臺上完成最后一個音符,忽然想到凌晨練習室里的對話。
——你怕的是失控本身。
尹澤在舞臺上如此控制,是因為他在別的地方正在失控。
或者說,即將失控。
第二組結(jié)束。第三組準備。
姜敘白站起來。
他走向中央的時候看到后排站著的人——沈霧在**組,正朝他這邊看,嘴唇抿著,手指還在抓衣角。萊恩被臨時調(diào)到了第六組,單獨站在角落里,嘴角的瘀傷被貼了遮瑕膏,但遮不住微腫的輪廓。
萊恩的視線追著姜敘白,像一個沒有發(fā)射的箭。
姜敘白收回目光,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白老師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他熟悉的東西——對第十二名的審視,對“未判定”的觀察,對一個還懸掛在系統(tǒng)里、沒被確認也沒被清除的變量的好奇。
音樂響起。
姜敘白張開嘴。
他的聲音和沈霧是兩個方向。沈霧的聲音是穿透,姜敘白的聲音是彌漫——不往耳膜里鉆,而是往空氣里散,滲進皮膚和呼吸之間。音域不廣,但每一個音都準,精準到讓人覺得他不是在唱歌,是在把聲音放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白老師的筆停了。
停了大概兩秒鐘。
然后她低下頭,在平板上寫了一個什么。
姜敘白沒有看。他唱完自己的部分,退后一步,把位置讓給同組的其他人。
第三組結(jié)束。
姜敘白走下場的時候,韓修正站在側(cè)臺喝電解質(zhì)水。他沒有往姜敘白這邊看,但姜敘白注意到他水瓶的位置——從右手換到了左手。
右手空出來。
那個空出來的手沒有做什么。只是垂在身側(cè)。
距離姜敘白的手臂,大概十幾厘米。
評測評了一整天。
結(jié)束的時候是下午四點。練習生們擠在休息室里等結(jié)果公示,有人在小聲對答案——“你覺得我能拿多少分?”——好像這里真的有正確答案似的。
姜敘白沒有等。
他走出休息室,往宿舍方向走。走廊里有窗,窗外是首爾冬天的灰白色天空。他想呼吸一口沒有消毒水味的空氣,但窗戶是封死的。
他站在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
還有身后走過來的另一個人的臉。
韓修。
他站在姜敘白身后兩步遠的地方。
“你今天的表現(xiàn),”韓修說,“白老師寫了很久?!?br>“你觀察她比我仔細?!?br>“我觀察的不是她?!?br>那個句子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里,沒有回音。姜敘白慢慢轉(zhuǎn)過身。
韓修沒有在笑。不是標準微笑被收起的那種“沒有”——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它打開。鏡子里映出他的側(cè)臉,沒有舞臺上的精準弧度,沒有恰到好處的嘴角上揚。只是一張臉。
一張正在看著姜敘白的臉。
“你在觀察什么?!苯獢讍枴?br>韓修的目光在姜敘白的五官上移動——眼睛、鼻梁、嘴唇、下頜,最后回到眼睛。這個過程不快不慢,不是掃描,更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我在觀察一個沒有被系統(tǒng)改變的人。”韓修說。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半度,沒有偶像的明亮感,有一種接近于疲憊的質(zhì)地。
“然后呢?!苯獢渍f。
“然后我在想,”韓修停了一下,“你在評級室說的那句話——‘她在觀察我’——你說的時候沒有害怕。為什么。”
“因為我知道她看不到什么?!?br>“什么?!?br>“她看不到我不想讓她看到的東西?!?br>韓修沒有再接話。
他們面對面站著,之間的距離不是三厘米。是不到一臂。窗外的灰白色天空在他們身后展開,走廊里某個房間傳來誰的笑聲,然后又歸于安靜。
韓修忽然伸出手。
沒有碰到姜敘白。只是抬起來,停在半空,指尖離姜敘白的衣領(lǐng)還有一厘米的距離。
“你的領(lǐng)子歪了?!彼f。
姜敘白低頭看了一眼。領(lǐng)子是歪的。
他伸手去整理的時候,韓修的手收了回去。
不是快速收回。是慢慢放下。
“月末評測結(jié)果半小時后公布?!表n修說,重新?lián)Q上那個標準的微笑。但姜敘白發(fā)現(xiàn)了——那個微笑的啟動速度,比程序規(guī)定的慢了大概半秒。
“你應該去看?!表n修轉(zhuǎn)身往回走。
姜敘白站在窗邊,看著他走遠。
領(lǐng)子的問題他自己能整理。
但他沒有立刻動手。
他站在那里,手停在領(lǐng)口,指尖離布料還有一厘米,像一個未完成的觸碰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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