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去了老樓物業(yè)。

物業(yè)阿姨認識我。

“南枝，又來畫畫啊？”

我點頭：“陳姨，我想查一下畫室的產(chǎn)權。”

她翻出舊檔案。

產(chǎn)權人那一欄，寫著我的名字。

陳姨嘆了口氣：“你外婆當年特意交代過，說這屋子是給你的，你那舅媽看這個地段好，來糾纏了我好多次，可是你的，就是你的?！?br>
走出物業(yè)時，蘇淮的電話打來。

“你去哪了？”

我說：“學校?！?br>
他語氣不太好。

“棠棠一早去畫室，發(fā)現(xiàn)桌上的畫稿沒了，哭了很久?！?br>
“那是我的稿?！?br>
“可她只是想借來看看。”

我停在樓道口。

墻上那張許南枝專屬已經(jīng)不見了。

換成一張嶄新的便利貼。

蘇棠備賽中，請勿打擾。

“南枝，你別總抓著小時候的事情不放，棠棠是我們的妹妹，我們都應該愛護她，保護她，不過一場小比賽，你就讓讓她怎么了？”

“怎么讓？”

“把你的草稿給她看看，你對國內(nèi)的比賽熟，給她點靈感?！?br>
“憑什么？”

“棠棠學了那么多年芭蕾，現(xiàn)在腿傷了，只剩畫畫這一條路，你不一樣，你能吃苦，機會以后還有?！?br>
原來一個人吃過苦，就得一直吃苦。

下午，沉浸多年的班級群忽然熱鬧起來。

有人發(fā)了一張我站在物業(yè)門口的照片。

有些人寄住親戚家十幾年，還要搶親戚妹妹的備賽教室。

下面很快有人附和。

“她平時看著挺文靜的，沒想到這么心機?！?br>
“聽說她家里全靠舅舅養(yǎng)，真白眼狼。”

我還沒回復，蘇棠就在群里發(fā)了一條語音。

“大家別說姐姐了，她從小沒有安全感，所以比較在意這些?！?br>
群里頓時炸了。

“棠棠你也太善良了?！?br>
“她這樣對你，你還替她說話?！?br>
五分鐘后，家族群里有人誤發(fā)截圖。

截圖里，他們有個小群名叫棠棠守護站。

最后一句是蘇淮發(fā)的。

“南枝脾氣古怪，但還算聽我的話，我已經(jīng)去勸了，絕對不讓她影響棠棠參賽。”

截圖很快撤回。

我手快，把截圖保存下來。

晚上，我回到舅舅家。

飯桌上四副碗筷。

舅媽看見我，皺眉：“回來也不提前說?！?br>
蘇棠坐在蘇淮旁邊，碗里是剝好的蝦。

“廚房還有面，你自己煮點?！?br>
我小時候胃不好。

有一年冬天，我餓到半夜低血糖，是蘇淮背著我去醫(yī)院。

他那時紅著眼說：“以后絕對不會讓你吃不上飯?！?br>
舅舅把筷子一放。

“南枝，我聽說你去物業(yè)鬧了？”

“我只是去咨詢了一下。”

舅媽冷笑。

“咨詢什么？許南枝，你別忘了，這些年是誰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

我說：“我大學用的都是獎學金?！?br>
客廳瞬間安靜。

蘇棠低下頭，眼淚啪嗒落進碗里。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年改了你的志愿，讓你沒去成青大，可師范大學獎金那么多，我也是想為家里減輕負擔?！?br>
她出國兩年，一年三十萬，而我，只是想上個大學，甚至自己出學費，也被她念叨了很久。

舅媽把筷子摔到桌上。

“你看看你把棠棠逼成什么樣了！”

蘇淮終于抬頭。

“南枝，道歉?！?br>
我看著他：“我做錯了什么？”

他眉心擰緊。

“你非要把家里鬧得雞飛狗跳才滿意嗎？”

我拿起書包，轉(zhuǎn)身去了畫室。

身后傳來蘇棠哽咽的聲音。

“哥哥，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蘇淮放輕聲音。

“沒有，她上師范挺好的，以后能找個老師的工作，適合她這種沉悶的性子?！?br>
畫室的鎖被我敲壞了，我鉆了進去。

折疊床下，外婆的舊木箱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