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打量，有的眼神里帶著隱約的鄙夷，也有幾個認得她的點頭打了個招呼。
周婉寧站了起來，笑得又甜又得體：“蘇姑娘來了呀，快請坐。今天是為裴解元辦的慶宴，蘇姑娘作為他定了親的未婚妻，自然也該來。只是這正堂的位置都安排好了，要不你坐廊下那一桌？”
廊下也擺了兩桌，坐的是身份略低一些的客人和幾個年輕的后輩。
這話說得客氣，但滿屋子的人都聽出來了，她是讓蘇禾坐到外面去。
蘇禾看了周婉寧一眼，沒接她的話。
她轉(zhuǎn)頭看向周老先生。
周老先生咳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滿屋子都安靜下來。
“小禾。”他朝蘇禾招了招手，“你過來，坐我旁邊?！?br>滿屋子的人都愣了。
周老先生是鎮(zhèn)上最德高望重的人，他身邊的位置，今天只留了一個。
連知府衙門派來的人都坐在下首。
那個位置是留給誰的，在場的人現(xiàn)在都明白了。
周婉寧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周老先生已經(jīng)拉著蘇禾的手，把她按在了自己旁邊的椅子上。
“蘇老實，宋娘子，你們也坐?！敝芾舷壬噶酥赶率椎奈恢茫曇舨痪o不慢，“今天這頓飯，你們蘇家是貴客。”
蘇老實梗著脖子坐下，宋青蘭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把手里的木匣放在桌上。
滿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周婉寧的臉白得像紙，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帕子。
可她還沒輸。
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掛上笑容，端起酒杯站起來。
“周山長，今天是裴解元的慶功宴，晚輩借這個機會敬蘇姑娘一杯?！彼弥票叩教K禾面前，聲音甜甜的，“蘇姑娘，裴解元中了解元，你作為他的未婚妻，一定很高興吧？”
蘇禾看著她，沒端杯。
“我只是好奇?！敝芡駥幫崃送犷^，眼睛里閃著光，“蘇姑娘，你識不識字？你要是識字的話，以后裴解元在書房看書，你能陪他說說話。要是不識字的話，那裴解元每天回了家跟誰說體己話呢？”
這話問得軟綿綿的，但刀子藏在棉花里。
滿屋子的人眼神都變了。
周婉寧這算是撕破臉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問蘇禾識不識字。
要是蘇禾說不識字，那今天這個慶宴就成了她的笑話。一個不識字的女人，嫁了個解元，傳出去確實丟人。
蘇禾抬起頭看著周婉寧。
她站起來，比周婉寧高出小半個頭。
“周小姐?！碧K禾的聲音很平靜，“你怎么知道我識不識字？”
周婉寧一窒。
“你翻過我房間，偷我畫的時候，翻沒翻到我抽屜里的字帖？”蘇禾往前走了一步，“我六歲起跟顧先生讀書寫字，練了十年的行書。你要不要我寫幾個字，讓在座的各位品評品評？”
周婉寧退了半步：“你說什么？”
“我說?！碧K禾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手里那十幾張畫上的題字，是裴知珩的字沒錯。但畫是我畫的。周小姐，你連毛筆都不會拿吧？”
正堂里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
周婉寧的臉紅了一瞬，隨即冷笑一聲：“就算你識幾個字又怎樣？說到底還是個賣羊湯的。你爹是**，**是幫廚，你拿什么配裴知珩？”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蘇老實猛地站起來，臉紅脖子粗，“我蘇老實的女兒，當年是裴知珩自己上門求的！他跪在我家灶前寫了婚書按了手??！你算什么東西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滿屋子嘩然。
裴知珩跪在蘇家灶前寫的婚書？
這可是從來沒聽說過的事。
周老先生咳了一聲，把拐杖往地上頓了一下。
“周小姐。”他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威嚴讓周婉寧的膝蓋軟了一下，“你口口聲聲說蘇禾不配嫁給裴知珩。那我想問你一句，你憑什么覺得你自己配？”
周婉寧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沒料到周老先生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這么不給她面子。
“我伯父是知府……”
“我斷案三十年，沒收過你伯父家一文錢。”周老先生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要是覺得知府侄女的名頭就夠壓人，那你走錯了地方。我這書院，立的是讀書人的脊梁，不是官家的權(quán)勢?！?br>周婉寧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fā)抖。
可她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