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遠了，只有水晶燈還在嗡嗡作響。
“有事？”顧寒的聲音很穩(wěn)，聽不出喜怒。
陸宇把酒杯往前遞了遞，笑得特別燦爛：“也沒什么事，就是敬您一杯。感謝您平時對晚姐的照顧?！?br>他故意把“晚姐”兩個字咬得很重。
全場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我能感覺到周圍那些人的目光，像是一把把小刀子，刮在我的臉上。他們在等，等一場好戲開場。
陸宇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補了一句：“帶著嫂子應(yīng)酬，您……不介意吧？”
這句話一出，旁邊幾個原本在假裝聊天的老總?cè)奸]嘴了。空氣死寂。
我站在那兒，心臟砰砰直跳。一半是緊張，一半是莫名的期待。我想看看顧寒怎么收場。是摔杯子？還是站起來罵人？
然而，顧寒只是靜靜地看著陸宇。
過了大概三秒鐘，他笑了。
那笑容很淺，只在嘴角微微揚起，眼睛里卻沒有絲毫笑意。就像是一個獵人，看著一只蹦跶的小兔子，覺得有點可笑。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里面是透明的白開水。他碰了一下陸宇的玻璃杯，發(fā)出一聲清脆的“?！?。
“年輕人，”顧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有膽量。”
說完，他仰頭把那杯水喝了下去。動作優(yōu)雅得像是喝什么瓊漿玉液。
我愣住了。
這就完了？
沒有暴怒，沒有爭吵，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他就這么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這場在我看來足以引爆全場的羞辱。
陸宇也有點懵，顯然沒料到顧寒會是這個反應(yīng)。他干笑兩聲：“顧總真是……大度。”
顧寒沒接茬，放下杯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站了起來。他很高，站起來那一刻，陰影籠罩下來，我莫名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看向我，目光平靜得可怕。
“林晚，”他叫了我的名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叫家里的貓，“我先走了。”
說完，他點了點頭，轉(zhuǎn)身穿過人群。大家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沒人敢說話。
我看著他的背影，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得體，步伐穩(wěn)健。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好像從來沒真正認識過這個男人。
陸宇在旁邊捅了**，壓低聲音說：“你老公脾氣真好，看來是真的怕你?！?br>我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是啊，他就是個軟柿子?！?br>可是，心里那種不安卻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尤其是剛才顧寒看我的那一眼，總覺得不像是在看妻子，更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晚宴的后半程，我吃得味同嚼蠟。陸宇還在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剛才有多刺激，我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手機一直沒響。平時不管多晚，顧寒都會發(fā)個信息問我什么時候回去，或者讓我記得吃藥。今天沒有。
我忍不住拿出手機，翻到顧寒的微信。最后一條消息還是昨天我讓他買的維生素。
猶豫了一下，我發(fā)了個表情**去。
石沉大海。
“切，肯定是開車呢?！蔽野参孔约海咽謾C塞回包里。
散場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我喝了不少酒，頭有點暈。陸宇想送我回去，我不耐煩地擺擺手，讓他自己打車走。
站在酒店門口等司機，夜風吹得我有點清醒。
那輛黑色的邁**就停在路邊。車窗搖下，顧寒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我。
我以為是幻覺，揉了揉眼睛。
“上車?！彼f。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里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薄荷糖的味道。這是顧寒常用的牌子。
“你怎么還在這兒？”我問他，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一些。
“等你?！彼l(fā)動車子，平穩(wěn)地滑入車流。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車載音響里放著一首老歌，鄧麗君的《漫步人生路》。顧寒開車很穩(wěn)，很少急剎車。
我偷偷瞄了他幾眼。側(cè)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確實長得不賴。以前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呢？
到了家門口，我解開安全帶，手搭在車門把手上，回頭看他。
“那個……剛才陸宇就是瞎胡鬧，你別往心里去?！?br>顧寒沒看我，手搭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
“嗯，知道。”他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我還想再說點什么，他卻轉(zhuǎn)過頭，對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