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兩年的早餐鋪，風雨無阻。
老板娘認識我，我認識她家每碗粉里有幾粒蔥花。
直到那天，她連著三碗粉端給后面來的人。
我？空氣。
行，忍了。
回到公司隨手打開點評APP，寫了一條二十四個字的評論。
發(fā)完鎖屏，心想這事兒翻篇了。
第二天早上路過那條街。
店門口圍了三層人。
舉著環(huán)形補光燈那種。
我當時腦子只剩一個問題——
我那二十四個字，到底被誰看見了？
第一章
我叫陳遠，二十八歲，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的底層運營。
生活里唯一值得期待的事，就是每天早上七點二十，走進公司旁邊巷子里的那家粉店。
張姐牛肉粉。
沒招牌，就一塊泡沫板上噴漆寫的字。
但那碗粉，絕了。
牛肉是當天現(xiàn)鹵的，湯底是牛骨熬了一整夜那種乳白色，粉下鍋的時間掐得剛好——
我吃了兩年，從沒失望過。
張姐也認我。
每次我還沒走到門口，她就喊一嗓子："老規(guī)矩?。考永辈患邮[？"
我點頭，找個角落坐下。
三分鐘，一碗冒著熱氣的粉就端到面前。
兩年了。
兩年。
七百三十天。
風雨無阻，連過年那幾天店沒開我都難受得跟戒斷反應(yīng)似的。
所以那天早上的事，才會讓我那么不爽。
周一。
七點二十。
我照常推開那扇油膩的玻璃門。
店里人不多，四五桌，正常水平。
我找了個老位置坐下，等著張姐那聲招呼。
沒來。
我抬頭看了看。
張姐站在灶臺后面，表情有點恍惚，手里握著長勺，但沒在動。
我想，可能走神了吧。
"張姐，老規(guī)矩。"我主動喊了一聲。
她頭也沒抬。
行吧。
忙唄。
我掏出手機等著。
三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小伙子從門口進來，剛坐下。
張姐端了碗粉——走過我，放到格子衫面前。
我愣了一下。
可能……記錯順序了？
又過了兩分鐘。
后面進來一對情侶，坐我斜對面。
張姐又端了兩碗。
從我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那湯的香味飄進我鼻子里。
我聞了兩年的味道。
今天聞著格外刺鼻。
"張姐。"我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點。
她停了一下。
轉(zhuǎn)過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怎么說呢，像看一把空椅子。
然后她轉(zhuǎn)回去了。
繼續(xù)忙。
我坐在那里，像個傻子。
旁邊格子衫小伙子已經(jīng)開始呲溜呲溜嗦粉了。
那聲音，像有人拿指甲刮我的后腦勺。
第十五分鐘。
我后面來的三桌客人全都吃上了。
就我面前空著。
干凈凈。
連雙筷子都沒有。
我張了張嘴。
想再喊一聲。
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不是餓的。
是那種……被當成不存在的感覺。
兩年了。
每天都來。
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但我**至少是個顧客吧？
我站起來。
拿起包。
走了。
沒再說話。
張姐沒抬頭。
像我來過和沒來過，對這家店沒有任何區(qū)別。
出門的時候，我撞了一下玻璃門。
額頭那一下有點疼。
但不如心口堵得慌。
到了公司。
坐在工位上。
胃空著，心也空著。
趙凱從對面探過頭來："遠哥，今早沒吃粉？"
"沒。"
"咋了？張姐沒開門？"
"開了。"
"那怎么——"
"不想說。"
趙凱識趣地縮回去了。
我打開電腦，盯著屏幕發(fā)了半天呆。
十點半。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我打開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進了點評APP。
搜索：張姐牛肉粉。
店鋪頁面出來了。
評分4.2，評價六十多條。
我翻了翻別人寫的。
"老板娘熱情""價格實惠""牛肉量大"……
熱情？
呵。
我點了"寫評價"。
光標閃爍。
其實我不是個愛寫評價的人。
吃了兩年，一條都沒寫過。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來了兩年，今天被當透明人?？珊薜氖?，她家粉確實好吃。"
二十四個字。
發(fā)送。
放下手機。
深呼一口氣。
心里那股子悶氣，好像散了一點點。
不多。
但夠我撐到午飯了。
當時我心想：一條破評論，誰看啊。
就當自言自語了。
然后我鎖屏，去干活了。
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