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他認(rèn)識(shí)我三年，從來沒見過我這副表情。
他印象里，林晚櫻是鎮(zhèn)上最溫順的姑娘。
說話細(xì)聲細(xì)氣，見人就笑，下地干活一把好手。
他從來沒想過，我會(huì)舉起凳子。
"你、你敢拿凳子？"他色厲內(nèi)荏。
"我不僅敢拿凳子，"我盯著他，"**國，你這巴掌要是敢落下來——"
我咬著牙："我今天就讓你橫著出門。"
我聲音不高，但是咬著牙說的。
**國被我看得心里發(fā)毛。
他舉著的手，遲遲沒落下來。
"反了反了！"張翠花在地上拍大腿，"這是要弒夫??！"
"弒夫？"我冷笑，"婚都沒結(jié)成，哪來的夫？"
我把凳子往地上一頓。
咚！
"今天這話我撂這兒。"我環(huán)顧全屋，"我林晚櫻，不嫁張家。在場的各位做個(gè)見證。"
"誰敢逼我嫁，我就死在這張桌子上。"
我抄起桌上一把剪刀——那是剪紅綢用的。
我把剪刀尖對(duì)著自己的脖子。
滿屋子人全嚇傻了。
我媽沖過來，哭著抱住我："晚櫻！晚櫻你別嚇?gòu)?！媽不逼你！不逼你了?
"媽。"我看著她，眼淚終于掉下來，"我要是嫁過去，我活不過三十歲。您信我。"
我媽抱著我哭得說不出話。
我爸從門檻上站起來，煙灰抖了一地。
他看了我好一會(huì)兒，然后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不嫁就不嫁。閨女不愿意，誰也別勉強(qiáng)。"
"老林！你！"張家?guī)讉€(gè)親戚急了。
"我什么我？"我爸把煙袋鍋?zhàn)油咨弦豢模?我閨女我做主?；椴唤Y(jié)了。"
這是我爸這輩子說過最硬氣的一句話。
上輩子他窩囊了一輩子，最后喝農(nóng)藥走的時(shí)候，還在念叨"閨女命苦"。
這輩子，他這一句話，比什么都管用。
我把剪刀放下。
張翠花見勢不妙，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頭發(fā)上還沾著花生殼。
"不嫁？不嫁也行！彩禮錢呢？把我們家過禮的錢退回來！"
"退？"我笑了。
我走到她面前。
她嚇得后退一步。
"張翠花，"我盯著她，"你給我林家下了多少禮？"
她脖子一梗："三、三萬！"
"三萬？"我一指桌上那堆散錢，"你剛才甩出來的這堆，加起來不到一萬二。"
我盯著她的三角眼："剩下的一萬八，在哪？"
張翠花噎住了。
因?yàn)槭Ｏ碌腻X，她根本沒帶過來。
她打的算盤是——先把人騙進(jìn)門，生米煮成熟飯，錢要不要得回來還不是她說了算。
上輩子這個(gè)算盤打響了。
今天不行。
"還有，"我繼續(xù)說，"你家住的那三間新瓦房——"
"是不是用我家給的兩千塊磚錢蓋的？"
張家蓋房，我爸提前給未來親家送了兩千塊磚，那是一年的收入。
張翠花嘴硬："那是你家自愿給的！"
"自愿給的，行。"我點(diǎn)頭。
"磚兩千。加**借我爸的三百塊買化肥。"
我豎起第三根指頭："再加你家建國去年騎我家自行車去縣城賣豬。"
"路上丟了車，賠的一百八。這些賬，咱算算？"
滿屋子看熱鬧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還借了這么多？"有人咋舌。
"那張家這賬不對(duì)啊。"旁人議論。
"合著不僅沒拿三萬彩禮，林家倒貼進(jìn)去了？"
張翠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沒想到，我把這些賬記得這么清楚。
上輩子我不記。
我覺得都是一家人，算太清傷感情。
結(jié)果就是，我的"懂事"喂了狗。
"你、你……這些賬都沒憑沒據(jù)！"她色厲內(nèi)荏。
"沒憑據(jù)？"我笑了，"二大爺是中間人，自行車那事全村都知道。"
"化肥錢是村支書批的條子，大隊(duì)有賬。"
"磚錢的收條，就在我爸箱底壓著。"
我逼上一步："你要不要我現(xiàn)在去拿？"
張翠花徹底不說話了。
她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趁她愣神，走到方桌前。
我雙手摳住桌沿。
深吸一口氣。
然后——
我掀了。
嘩啦！
整張方桌被我掀翻在地。
喜糖、紅棗、花生、碗碟、暖壺、茶杯……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紅糖水濺了張翠花一褲子。
那疊**飄得滿屋都是。
滿屋子人鴉雀無聲。
我站在滿地狼藉中間，胸口劇烈起伏。
胸口那口憋了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