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發(fā)了一條朋友圈。照片里她抱著一個嶄新的名牌手提包，配文是一個愛心符號。
那個包的牌子和款式，我認(rèn)識。不是什么限量版，但實打?qū)嵰蝗f二。
誰買的？
她那兩千八的工資，****攢半年也買不起。
我沒有當(dāng)場問出來。我只是看著劉偉，看著他放在我床頭的那碗涼透的粥，看著他一邊催我簽字、一邊手指不停刷手機的樣子。
然后我說：「讓我再想想。」
劉偉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但很快收住了，換上關(guān)切的笑容：「行，你慢慢想，身體要緊。不過也別拖太久，宋瑤那邊房租馬上到期了，早辦早省心?！?br>他把那份協(xié)議留在了我的床頭柜上。
****，甲方的名字已經(jīng)替我填好了，只差一個簽名和手印。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夜沒有合眼。
七年了。
七年的婚姻，我用一身的辛苦和滿手的老繭，撐起了一個家，一家超市，一套房子，兩間商鋪。
而他呢？
他給了我什么？
一碗涼粥，一沓過戶協(xié)議，和一個「干妹妹」。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伺候了七年的男人。
第二天上午，劉偉沒來。
來的是**。
劉老太提著一兜子水果，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推開病房門，果籃往桌上一擱，椅子拉到我床邊坐下，嘴巴就沒停過。
「雪兒啊，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文博跟我說了，就是把那商鋪過戶給宋瑤打理一下，又不是不還你，你怎么還猶豫呢？」
我靠在枕頭上，手里正攥著體溫計，沒吭聲。
劉老太自顧自往下說：「宋瑤那孩子多可憐，爸媽都不在了，一個女孩子漂在外頭打工，也沒個親人照顧。你是做姐姐的，手里有點能力，幫襯一下怎么了？文博心善，認(rèn)了人家做干妹妹，那也是積德的事。你一個做生意的，這點格局都沒有？」
我慢慢把體溫計從腋下抽出來，看了一眼數(shù)字。三十七度一，低燒還沒退干凈。
「媽，」我開口，聲音沙啞，「那間商鋪值八十多萬?！?br>「值多少錢跟你又不是白送有什么關(guān)系？」劉老太翻了個白眼，「就是過個戶，讓人家用一下。你身子不好，萬一這病反反復(fù)復(fù)，以后哪有精力管那么多產(chǎn)業(yè)？不如趁早安排好?！?br>她說的「趁早安排好」，語氣里有一種我聽得懂的意味。好像我這場手術(shù)隨時可能讓我沒命似的。
我轉(zhuǎn)頭看著她。
「媽，這事我還在考慮，等我出院再說?！?br>「考慮什么考慮？有什么好考慮的？」劉老太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diào)，旁邊病床的家屬偷偷看了過來，「你這人就是死腦筋！我告訴你，文博為了這事都跟我訴苦好幾回了，說你不通情達理，不體諒他。一家人，幫一下外人怎么了？宋瑤將來要是掙了錢，還不得感激你一輩子？你就是太計較了！」
太計較。
這三個字我從結(jié)婚第二年就開始聽。
超市進了一批臨期商品我要退貨，劉偉說我太計較。***來超市拿東西從來不付錢，我提了一嘴，劉老太說我太計較。他每月從公賬支走兩萬我想查明細，他說夫妻之間太計較傷感情。
好像我辛辛苦苦賺來的每一分錢，都應(yīng)該大方地分給所有人，唯獨不能留給我自己。
我閉上眼，不再接話。
劉老太又絮叨了十分鐘，見我始終不松口，氣呼呼地站起來，撂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文博那孩子脾氣好不跟你吵，可你也別太過分。這個家是你一個人的嗎？」
她走了。
果籃留在桌上，里面那幾個蘋果，有兩個碰了印子，明顯是超市里挑剩的處理品。
我認(rèn)得，那是我超市里的便宜貨。
連來看兒媳婦，都舍不得在外面買點好的。
我盯著那兜蘋果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諷刺極了。
她舍不得花二十塊買盒好水果，卻想讓我把八十多萬的商鋪拱手送人。
下午，我給超市的店長老趙打了個電話。
「趙哥，最近店里怎么樣？」
「陳總，還好，就是上周那批調(diào)味品供貨商催貨款了，我按你之前定的規(guī)矩，驗收合格當(dāng)天結(jié)了。還有個事，」老趙的聲音頓了頓，「劉總這兩天來了幾次，翻了一下辦公室的柜子，也沒說找什么，我也不好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