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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是燙的，我兩只手捧著，葉大爺拍了拍手，背著手上樓了，頭也沒回。
我站在門口，看著碗里的湯，上面漂著幾圈金色的油花，骨頭的味兒鉆進鼻子，很濃，很實。
上次有人給我端湯是什么時候的事？
我想了一下，想不起來。
喝了。
咸淡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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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周五下午，公司來了個新需求。
客戶那邊要臨時改方案，涉及底層架構(gòu)調(diào)整，工期壓縮到三天。
陳明海把這個任務(wù)點名給我，在全體群里@我，說："林默負責(zé)，有問題找他。"
我看著這條消息。
有問題找他。不是"他負責(zé)協(xié)調(diào)資源"，不是"需要配合的同學(xué)支持"，是"有問題找他"，意思是出了事是他的鍋，做出來了是團隊的功勞。
我沒說話，回了個"收到"。
張國慶私聊我："這不對，這活本來是陳明海自己接的，他干不完，甩給你。"
我說："我知道。"
"你就這么接了？"
我想了一會兒，打了三個字："先做吧。"
然后關(guān)掉對話框，打開文檔。
不是忍氣吞聲，也不是真的沒脾氣。
只是我這個人有個毛病：遇到一件事，我會先把它做完，然后再想別的。
這個習(xí)慣是被逼出來的。
大學(xué)那會兒我有段時間混得很差，窮得連泡面都要算天數(shù)買，那時候我就發(fā)現(xiàn)，一個人在爛到家的處境里，唯一管用的事不是罵人，不是哭，是先把今天熬過去。
先做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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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三天，我基本上沒怎么回家。
公司有個會議室，沙發(fā)能湊合睡，我拿了兩個靠墊，中間睡了兩覺，每覺大概三小時。
第三天下午兩點，我把方案發(fā)出去。
客戶那邊回了很快，說"完全滿足需求，可以推進"。
我靠在椅子背上，讓自己放空了大概兩分鐘。
然后陳明海的消息來了。
"做完了？"
"做完了。"
"那下午把這個版本整理一下，客戶要開會，我來講。"
我看著這句話。
張國慶正好走過來，低頭瞄了一眼我手機，眉頭往中間擰了一下。
他什么都沒說，但他把自己的外賣推到我面前——一份還沒拆的黃燜雞，"你吃，我待會兒再點。"
我沒客氣，把蓋子揭開，低頭吃了起來。
先吃飯，別的事等吃完再說。
飯是熱的。雞腿肉燜得很爛，筷子一戳就脫骨。
吃了大半，我放下筷子，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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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到一半，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個陌生號碼，我接了。
"請問是林默先生嗎？"
"是。"
"我這邊是惠民路48號物業(yè)，想問一下，您家暖氣是不是一直有問題？"
我坐直了一點，"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報修好幾次了。"
"是這樣的，上午有位老先生來物業(yè)投訴，說你們這層樓暖氣管道問題拖了快兩個月沒處理，他還帶來了一份書面記錄，寫了七次報修的日期和處理結(jié)果……"物業(yè)那頭頓了一下，"林先生，您不知道吧？"
我確實不知道。
我報修過，但沒跟著催，也沒做記錄，就是打了電話，對面說"知道了會安排"，然后沒有然后，我也沒再追。
"那個老先生是……"
"他叫葉建國，說是住您樓上的。"
我盯著手機，沒說話。
物業(yè)說，維修工下周一來，保****解決。
我掛了電話。
葉建國。那個在樓道口嗑瓜子、把瓜子殼堆角落的老頭。
我想起昨天他遞給我的那碗湯。
想起他轉(zhuǎn)身上樓的背影，腰彎著，走得慢。
有什么東西在胸口撞了一下，不重，但我一時分不清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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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周一，維修工來了。
我專門請了半天假，在家等。
兩個師傅，敲了管道，換了個接口，試了一下，暖氣嘩嘩地開始熱起來。
我蹲在旁邊，摸了摸暖氣片，很燙，把手貼上去，能感覺到熱氣從手心一路滲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