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過一次了------------------------------------------“姐姐，你就安心去吧，太子殿下的心里，從來沒有過你?！?。，她劇烈咳嗽起來，指尖死死抓住身下的錦被，胸腔里翻涌著窒息的余悸?！肮媚?！姑娘醒了！“。，看見白芷通紅的眼眶，還有她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青色比甲?！?，白芷穿這件衣裳，是在她十四歲那年的春天。?！鞍总??！八ひ羯硢〉脦缀趼牪怀鲈瓉淼穆曇?，“現(xiàn)在什么日子？““姑娘，今兒是三月初九?！鞍总萍泵Χ肆藴厮^來，“您燒了兩日了，奴婢嚇得……“。。，她十四歲。母親尚在蘭芷院養(yǎng)病，婚約還未下定，沈婉兒還沒被柳姨娘送到太子面前邀寵。。
她活過來了。
不，是老天讓她重來一次。
“姑娘，您臉色好差，奴婢去請大夫……“
“不必?！吧蚯逄陌醋“总频氖?，聲音壓得很低，“我沒事。做了個噩夢?！?br>什么噩夢能讓人渾身冷汗?jié)裢福堪总撇恍?，但看自家姑娘眼神清明，不像是燒糊涂了，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br>沈清棠閉了閉眼，強迫自己把前世最后那些畫面從腦中一幀幀過完。
沉塘那夜，沈婉兒穿著她的嫁衣，倚在太子懷中笑。
柳姨娘跪在老夫人面前哭訴，說她嫉妒成性、推妹妹落水在先。
而她的母親楚氏，早在三年前就被一碗碗慢藥熬干了身子，連為她喊一聲冤的力氣都沒有。
整個鎮(zhèn)國公府，沒有一個人替她說話。
“姑娘……“
“白芷?！吧蚯逄谋犻_眼，目光里的驚懼已經(jīng)一絲不剩，“我母親現(xiàn)在怎樣？“
白芷怔了一下：“夫人還是老樣子，這幾日咳得厲害些，馮嬤嬤守著呢。“
咳得厲害些。
前世母親就是從這個春天開始加重的。所有人都說是舊疾難愈，連她自己也信了。
直到死前那一刻她才知道，那些送到蘭芷院的補藥里，年年月月都被人摻了東西。
沈清棠攥緊被角，指節(jié)泛白。
這一世，誰也別想再碰她母親一根頭發(fā)。
院外傳來腳步聲，輕而碎，踩在青石板上像怕驚了誰似的。
白芷側(cè)耳聽了聽：“像是二姑娘身邊的翠屏?！?br>話音剛落，簾子外響起一道柔柔的聲音：“長姐可醒了？我家姑娘惦記了兩日，特意熬了安神湯送來?！?br>沈清棠唇角微動。
來得真快。
“請進來吧?！八穆曇暨€帶著病后的虛弱。
簾子掀開，走進來的不是翠屏，是沈婉兒本人。
十四歲的沈婉兒，一身鵝黃襦裙，發(fā)髻上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絹花，素凈得像畫里走出來的人。
她端著一只青瓷碗，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
“姐姐?！吧蛲駜狠p聲喚，眼眶微紅，“你可算醒了。這兩**一直發(fā)熱，我去給祖母請安時，祖母還問起你……“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似乎有些為難。
“祖母說，前**在她跟前失了禮數(shù)，她老人家心里不痛快。我替姐姐說了好些話，祖母才沒追究。“
輕飄飄一句“替姐姐說了好些話“，便把自己擺到了恩人的位置上。
同時也在提醒：你沖撞了老夫人，全府都知道你不懂規(guī)矩。
前世她會感激，會內(nèi)疚，會覺得自己給這個“好妹妹“添了麻煩。
這一世，她只覺得每個字都像毒蛇吐信。
“讓妹妹費心了?！吧蚯逄臎]有坐起來，只偏過頭看她，笑容虛弱而溫順，“我這兩日燒得昏沉，前日的事竟記不太清了?！?br>沈婉兒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記不清了？
“姐姐定是燒糊涂了?！八龑⑺幫敕旁诖差^小案上，往前傾了傾身，關(guān)切地說，“不打緊，祖母不會跟你計較的。你好好養(yǎng)病，旁的事有我?guī)湍愣⒅??！?br>幫你盯著。
盯什么？盯著母親身邊的人手？盯著嫡院的進出？還是盯著她什么時候徹底失了老夫人的歡心？
沈清棠垂下眼簾：“那這安神湯……“
“是我讓人用酸棗仁和遠志熬的，姐姐夜里若還做噩夢，喝了就好了?！吧蛲駜盒Φ皿w貼。
沈清棠慢慢伸手去碰碗沿，指尖觸到瓷壁時停了一瞬。
碗口外側(cè)有一道不明顯的水漬痕跡，像是有人揭蓋看過又匆匆合上。
前世她不會在意這種細節(jié)。
這一世她什么都看得見了。
“白芷，扶我坐起來?！?br>白芷趕緊上前，將她靠在引枕上。沈清棠接過藥碗，湊到唇邊，頓了頓，又放下。
“妹妹別怪我，實在是胃里翻得厲害，等晚些再喝?！?br>“那姐姐可別忘了?！吧蛲駜盒σ獠粶p，又待了片刻，說了幾句噓寒問暖的話，才起身告辭。
簾子落下的那一刻，沈清棠臉上所有的溫順一掃而空。
“白芷。“
“奴婢在?！?br>“這碗藥，一口都不許碰?！吧蚯逄膶⑺幫胪频桨附牵罢覀€干凈的瓷瓶，把藥渣都存起來，擱到柜子最里頭鎖好?！?br>白芷一愣：“姑娘？“
“照做就是?！?br>白芷雖滿腹疑惑，但她從小跟著沈清棠長大，此刻姑娘眼里那種從未見過的冷意讓她后背發(fā)緊，一個字也不敢多問，捧著碗立刻照辦了。
沈清棠靠在枕上，目光落在簾外那條沈婉兒走過的路上。
前世母親的病一日重過一日，所有人都說是體虛。大夫換了一撥又一撥，藥方開了無數(shù)，卻只見消瘦不見好轉(zhuǎn)。
如今想來，真正的毒藥或許根本不在大夫的方子里。
而是在這些“好心人“送來的湯湯水水中。
她必須確認(rèn)。
“白芷。“
收好藥渣回來的白芷應(yīng)聲上前。
“去蘭芷院，請馮嬤嬤得空來一趟。就說我醒了，想見她?！?br>“現(xiàn)在就去？“
“現(xiàn)在就去。“
白芷腳步匆匆出了院門，沈清棠獨自靠在床頭，攥著被角的手終于松開。
指甲陷進掌心留下的紅痕清晰可見。
前世她太蠢了。
蠢到把毒當(dāng)蜜糖喝，蠢到連親母被人害成那樣都一無所覺，蠢到最后被推進冰冷池水里，耳邊還回蕩著沈婉兒那句——
“姐姐，你就安心去吧?！?br>她閉上眼，將那股翻涌的恨意一寸寸壓進胸腔深處。
不急。
這一世，她要一樣一樣拿回來。
藥渣留著，就是第一步。
她沈清棠不會再像前世一樣被人蒙著眼睛推下深淵。
這一次，該沉下去的不是她。
院子里傳來腳步聲，白芷快步折回來，在簾外低聲道：“姑娘，馮嬤嬤說半個時辰內(nèi)就到?！?br>“好?！?br>沈清棠抬眼看向案角那只青瓷碗。
沈婉兒，你急著送藥，那我就留著這碗藥等你。
等馮嬤嬤來，等藥渣查明，等所有的證據(jù)一件一件串起來。
前世你花了三年害死我母親。
這一世，我連三天都不會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