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玫瑰------------------------------------------，張渡知道這次任務已經超支了。，防毒面具的濾芯已經發(fā)黃——這是他今天換的**個。按市價折算，光濾芯就燒掉了兩千四百信用點，相當于這單活兒利潤的八分之一。，兩只C級撕裂者正在撕扯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內臟的腥甜味透過濾棉滲進來，混著他自己汗液的咸腥，在密閉空間里發(fā)酵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渡哥，東側樓梯間有動靜。"耳機里傳來老鬼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感染者，是人?；畹?。"——2.7西弗，超過安全閾值三倍。他咬開手套的魔術貼，從大腿側袋里抽出一張折疊的名單，上面打印著這次救援任務的七個目標名字。名單右下角用紅筆圈了兩個字：優(yōu)先。，嗓子眼里像塞了一把砂紙。"幾個人？"他壓低聲音問。"三個。一個成年女性，兩個孩子。女性手里拿著槍，沒開火——她在保護那倆孩子。"。名單上沒有這三個人的名字。：只救名單上的人，多一個都不行。不是因為他冷血，是因為防毒面具的濾芯、防護服的密封膠、渡鴉號的燃料——每一項都是按人頭計算的。多帶三個人出去，意味著少帶三個人回來的概率直線上升。他不是慈善機構，他是棲霞壁壘唯一能在S級污染區(qū)把活人完整帶出來的承包商。他的規(guī)矩就是他的命。。，C級撕裂者會在一分鐘內堵死整條走廊。到時候別說名單上的七個人，連他和老鬼都未必能活著爬出通風管道。"渡哥？"老鬼的聲音有點急了，"那女的在看表，她好像在等人。再等五分鐘沒人來，她可能自己闖出去——""我知道。"張渡打斷他。：蘇晚，二十八歲，神經工程學博士，原棲霞壁壘第三研究所**權限。這是甲方花三萬信用點指定的最高優(yōu)先級目標。蘇晚按理說應該在研究所廢墟里，不在公寓里。如果她不在研究所，那她手里的數據可能已經被污染了——或者更糟，被別人拿走了。
而下面那個拿槍的女人，帶著兩個孩子，蹲在C級撕裂者樓下，等了不知道多久。
張渡把名單折好塞回口袋，從管道口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三樓走廊的應急燈壞了兩盞，剩下那盞忽明忽暗，把女人的影子拉得像一根快要折斷的樹枝。她背靠著墻，槍口朝下，兩個孩子縮在她懷里，其中一個在哭，聲音被捂在衣服里，悶得像遠處的雷。
C級撕裂者吃完了那具**，開始用指甲刮地板。刮擦聲在空蕩蕩的公寓樓里回蕩，像有人在用鐵勺挖棺材板。
張渡深吸一口氣，防毒面具的排氣閥發(fā)出輕微的嘶聲。
"老鬼，準備繩索。我們從西側外墻垂直降落，落在三樓陽臺。你負責警戒，我負責談判。"
"帶那三個人？"
"不帶。我下去跟她談。如果她愿意把槍交出來跟我走，我就帶她和孩子一起撤。如果她不肯——"
他沒說完。
因為下面那個女人突然抬起頭，槍口對準了通風管道的方向。
她的眼睛在防毒面具后面閃了一下，像黑暗中的打火機。
張渡愣住了。
她看得見他。
"渡哥？"老鬼在耳機里問。
"她發(fā)現我了。"張渡退回來，后背貼上冰冷的金屬管壁。心跳在防毒面具里放大，像一面被敲響的鼓。
"什么？她怎么看——"
"蜂鳥。"張渡說。
耳機里沉默了兩秒。
"蜂鳥"是棲霞壁壘特種部隊的標準戰(zhàn)術目鏡，市面上買不到。那玩意兒帶熱成像和微光增強，隔著通風管道的格柵能直接看到里面的人形熱源。
這意味著那個女人不是平民——她是**，或者曾經是**。
而**的手里，通常握著比命更重要的東西。
"渡哥，"老鬼的聲音沉了下來，"如果她是**的人，這單活兒的性質就變了。**的人在污染區(qū)出現，要么是執(zhí)行任務，要么是逃出來的。不管哪種，我們卷進去就是找死。"
張渡沒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套的指尖已經磨破了，露出里面沾著機油和汗水的皮膚。他想起了兩年前自己簽下第一份救援合約時的情景：客戶是一個哭得幾乎昏厥的中年男人，要救他被困在舊城C4塌陷區(qū)的女兒。張渡把那個十六歲的女孩從一堆倒塌的鋼筋里刨出來的時候，她的腿已經壞死了，但他還是把她活著帶回了棲霞壁壘。
那個中年男人后來成了白鴿的第一個大客戶，也是最大的投資人之一。
但那個女孩的腿，至今沒能接回去。
張渡咬緊牙關，重新探出頭去看向三樓走廊。
女人還站在那里，槍口依然對著通風管道的方向。但她的手在抖——不是恐懼的抖，是脫力的抖。防毒面具的濾棉已經變成了灰色，說明她的濾芯也快到極限了。
兩個孩子中的一個停止了哭泣，開始咳嗽。
張渡看了眼腕表——輻射讀數跳到了3.1西弗。
他做出了決定。
"老鬼，帶繩子下來。我從西側外墻下去。"
"渡哥，你瘋了？那女人手里有槍，你下去就是活靶子——"
"她沒開火。"張渡已經開始往管道另一端爬，"如果她想殺我，剛才就開了。她等的不是殺手，是救援。但她等不到別人了，只能賭我。"
"賭你？賭你這個只救名單上的人會帶她走？"
"賭我會做生意。"張渡的聲音很平靜，"她穿著**的裝備，手里大概率有值錢的信息。我用三個名額換一份情報，不虧。"
他從管道末端翻出來，踩在西側外墻的消防梯上。老鬼已經把繩索的一端固定在渡鴉號的保險杠上了，另一端垂下來，剛好夠到三樓陽臺。
張渡跨出消防梯，雙腳踩在繩索上，右手握住下降器。他最后看了一眼腕表——輻射3.2西弗，濾芯剩余壽命大約四十分鐘。
然后他推開門，走進了三樓陽臺。
陽臺的門鎖已經銹死了，他用槍托砸了兩下才弄開。客廳里一片狼藉，沙發(fā)翻倒在地，茶幾碎成兩半，墻上全是彈孔。窗玻璃全碎了，風灌進來，帶著外面腐肉的臭味。
走廊就在左手邊。
張渡貼著墻根移動，AR-18的槍托抵在肩窩，保險開在單發(fā)模式。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聲音被防毒面具里的呼吸聲蓋住了大半。
他轉過拐角。
走廊盡頭，女人靠在墻上，兩個孩子縮在她腿邊。她手里的槍對準了張渡的胸口。
"別動。"她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出來，沙啞得像砂紙擦鐵。
張渡停下腳步，槍口微微下垂——不是放下，是表示他沒有立刻射擊的意圖。這個距離，十二米，5.56mm彈頭能在零點幾秒內打穿她的**防護甲。他知道，她也知道。
"白鴿救援？"女人盯著他胸前的臂章——一只白色鴿子站在齒輪上，那是張渡自己設計的logo。
"你怎么知道白鴿？"張渡沒回答她的問題。
"棲霞壁壘誰不知道白鴿。"女人的槍口沒有絲毫晃動，"只救名單上的人，不簽契約不救人。我研究過你們。"
"研究過？"張渡挑了挑眉，"那你也應該知道，你的名字不在我的名單上。"
"我知道。"女人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數據芯片，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所以我不求你免費救我。我用這個換。"
張渡的目光落在芯片上。芯片外殼是黑色的，邊緣有一圈銀色的刻痕——那是棲霞壁壘第三研究所的標準加密格式。
"蘇晚的數據？"他問。
女人點了點頭："她不在研究所了。三天前轉移的時候被伏擊，她帶著芯片逃到了這棟樓里。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不行了，臨死前把芯片給了我。"
張渡的瞳孔縮了一下。蘇晚死了。甲方花三萬信用點要的人，已經涼了。
"那你為什么還在這里等？"他問，"蘇晚死了，芯片給你了，你拿著它去棲霞壁壘隨便找個買家，夠你和孩子活一輩子。"
"因為我不想賣。"女人的聲音突然硬了起來，"蘇晚是我的戰(zhàn)友。她死前讓我把芯片交給能把它用在正確地方的人。白鴿的名聲雖然說不上好，但至少你們不跟再生醫(yī)療那種地方合作。"
再生醫(yī)療。張渡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個名字他聽過。棲霞壁壘最大的"醫(yī)療機構"，法人代表叫陳博——是他兩年前從舊城C4塌陷區(qū)救出來的外科醫(yī)生。陳博的腿沒接回去，但他現在坐在整個廢土最賺錢的醫(yī)療帝國的頂端。
"你怎么知道我不跟再生醫(yī)療合作？"張渡問。
"因為我查過你的記錄。"女人說，"你救出來的人，簽約的雇主名單里從來沒有再生醫(yī)療。為什么？"
張渡沉默了兩秒。
因為陳博欠他一條命，但沒欠他的信任。
"芯片給我看看。"他說。
女人把芯片往前遞了遞，但沒有松手。
"先說條件。"她說，"我、這兩個孩子、還有蘇晚——你要帶我們四個一起出去。芯片給你，但我們要活著回到棲霞壁壘。"
張渡看了眼腕表。輻射3.4西弗。濾芯剩余壽命二十五分鐘。
四個人，加上他和老鬼，六個人的濾芯消耗。渡鴉號的載員上限是八人，裝得下。但氧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的負荷會超載，回程路上至少要有一個人摘面具——在3.0西弗以上的環(huán)境里摘面具，等于慢性**。
"三個條件。"張渡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芯片我先驗證，確認里面有蘇晚的數據，我才帶你們走。第二，到了棲霞壁壘，你們三個簽三年的勞務契約，雇主是我指定的——不是你們選的，是我選的。第三，路上如果有人撐不住，我有權決定誰留下來。"
女人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你讓我拿孩子的命賭？"
"不。"張渡的聲音很冷，"是你已經拿他們的命賭了。你在這里等了多久？一天？兩天？輻射早就超標了，你的濾芯快廢了，孩子已經開始咳嗽。你不是在堅持，你是在等一個奇跡。我不是奇跡，我是個商人。我的條件就是你活下來的最高概率。"
走廊里的刮擦聲突然停了。
C級撕裂者吃完了地板上的殘渣，開始往樓梯方向移動。它們的腳步聲沉重而緩慢，每一步都帶著骨頭碎裂的脆響——那是它們自己踩到了地上的碎玻璃。
女人低下頭，看了看懷里的兩個孩子。小的那個已經不哭了，但嘴唇發(fā)紫，呼吸急促。大的那個緊緊抓著她的胳膊，指甲掐進了防護服的面料里。
"芯片里有蘇晚的全部研究成果。"女人低聲說，"神經工程學，腦機接口，棲霞壁壘花了十年才做出來的東西。這份數據在黑市上至少值五十萬信用點。"
五十萬。
張渡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白鴿救援成立兩年，總共賺了不到八十萬。這一單芯片的價值，抵得上他一年多的總收入。
但前提是芯片是真的。
"把芯片扔過來。"他說，"我驗貨。"
女人松開手，芯片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張渡單手接住，**腕表側面的讀取槽。屏幕亮了三秒，然后彈出一串加密文件的預覽——文件名是"SY-01 Neural Interface Complete Dataset"，大小47.3G*，創(chuàng)建日期是三天前。
真的。
蘇晚的研究成果，完整版，就在他手里。
張渡拔下芯片，塞進胸前的防水袋里。他抬頭看著女人，點了點頭。
"成交。"
"條件呢？"
"到了棲霞壁壘，你和兩個孩子簽三年契約。雇主我來選——不會是再生醫(yī)療，也不會是鐵銹鎮(zhèn)那種地方。路上如果有人撐不住，我優(yōu)先保孩子，但你得自己跟得上。"
女人閉了閉眼，然后松開了一直按著扳機的食指。槍口垂了下去。
"我叫黎佳。"她說，"這兩個孩子是蘇晚的學生。大的叫小樹，八歲。小的叫豆豆，五歲。"
張渡點了點頭，從腰間摘下一枚備用濾芯，扔給她。
"換上。你的濾芯已經廢了。"
黎佳接住濾芯，手指抖得幾乎拆不開包裝。小樹幫她撕開了封口，她終于把新的濾芯裝進去，深呼吸了一口相對干凈的空氣。
"老鬼。"張渡按下耳機，"目標確認，四個追加名額。準備接應，我們從一樓正門撤。"
"一樓？渡哥你瘋了？C級撕裂者就在——"
"它們在往樓上走。一樓暫時是空的。我們下去走**通道，渡鴉號停在*2。"
張渡把AR-18的槍帶收緊了一格，轉身面向樓梯方向。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沉重的、拖沓的、帶著骨頭摩擦的聲音。
"黎佳。"他說，"槍收起來。路**不需要開火，你只需要跟著我，別掉隊。"
"如果掉隊了呢？"
"那就證明你賭輸了。"
張渡邁出第一步，靴底踩在碎玻璃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C級撕裂者就在樓梯拐角下面，他能聞到那股腐肉的臭味從下方涌上來，像一口快要沸騰的井。
防毒面具的排氣閥規(guī)律地嘶鳴著，像一只被困在鐵盒里的鳥。
他握緊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