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敲門，送一具死不透的活尸------------------------------------------“深夜慎讀，關(guān)燈閱讀效果更佳不要獨自在臥室觀看哦江湖規(guī)矩，被窩里就是安全區(qū)”------------------------------------------------------------------------------，沒人來修。，在地磚上積成一片渾水。水里映著柜臺后的紙人，白臉紅腮，笑得比活人還熱鬧。，指間捏著一根削薄的竹篾。，線用朱砂泡過，顏色暗沉，像干了很久的血。，卡進紙人胸口。。。，酸水頂上喉嚨，帶著一股腥苦味。，抬頭看了眼墻上的黃歷。。，還差八十六天。
也就是說，離撈**傳人那道死劫，只剩八十六天。
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黑斑又開始疼。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平時像塊爛墨，今晚卻一跳一跳地發(fā)燙，疼得他后槽牙發(fā)緊。
柜臺邊擺著一本破書。
封皮早沒了，書角被蟲蛀得坑坑洼洼，紙頁黃得發(fā)黑。
《走陰手札》。
陳平安抓起茶缸，灌了口涼白開，把喉嚨里的酸味壓下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
膠鞋踩在積水里，悶悶的，一下，又一下。
腳步停在卷簾門外。
三長兩短。
指節(jié)敲鐵皮的聲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楚。
陳平安沒抬頭，繼續(xù)給紙人纏線。
“天黑不點燈，夜半莫敲門。”
他聲音不高。
“打烊了，明早再來。”
門外靜了半息。
隨后，一個沙啞的男人聲音貼著門縫鉆進來。
“走夜路的，鞋濕了，討口飯吃。”
陳平安手里的紅線停住。
這是撈**的切口。
陰人問路，陽人莫攔。
這年頭，能摸到這種門路的，手里帶來的東西，八成都不能見光。
陳平**開抽屜，摸出一把生銹的剪刀，攥在掌心，這才起身。
嘩啦。
卷簾門被他推上一半。
門外站著個穿黑雨衣的男人。
帽檐壓得低，只露出一截皸裂的下巴。雨水順著雨衣邊緣往下流，在他腳邊匯成黑乎乎一圈。
男人手里拖著一個大號行李箱。
黑色帆布料，鼓鼓囊囊。拉鏈縫里不停滲水，滴在臺階上，顏色比雨水深。
陳平安靠著門框，看向箱子。
“縫尸，扎紙，還是點陰燈？”
男人沒抬頭。
“縫。”
他從雨衣內(nèi)兜里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信封很厚。
陳平安沒急著接。
他先看男人的手。
骨節(jié)粗，指甲縫里塞滿黑泥，手背上有幾道新鮮抓痕，皮肉翻著，顏色白得不太對勁。
像被水泡過。
又像早該爛了。
“規(guī)矩懂嗎？”陳平安問。
男人嗓子發(fā)緊。
“活干干凈，錢給痛快，別問來路?！?br>陳平安這才接過信封。
指尖剛碰到紙面，一股寒意就順著手指往上爬，冷得他小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撕開封口。
里面是一沓現(xiàn)鈔。
鈔票中間夾著一塊老銀元，泛黑，邊緣磨得發(fā)亮。
陳平安用兩根手指夾出來。
不是袁大頭。
銀元正面刻著一團亂線，中間挖著一個小圓洞，看久了，腦袋里像有人拿針攪。
胃里那股抽痛猛地加重。
柜臺上的《走陰手札》無風翻了一頁，紙頁摩擦聲輕得像有人磨牙。
陳平安把銀元扔回信封。
“這價錢買不了我的命?！?br>男人沉默片刻，又從雨衣里取出一根小黃魚，啪地拍在門邊鞋架上。
金條砸得鞋架一晃。
陳平安看了看金條，又看了看那只箱子。
“抬進來?！?br>男人拖著箱子進門。
箱底滾輪卡在門檻上，他用力一拽。
刺啦。
帆布被門檻刮開一道口子。
一股腥臭味立刻涌出來，沖得人喉嚨發(fā)緊。像屠案上剛放完血，熱氣還沒散。
一滴黑紅色的液體從裂口處掉下來。
啪。
落在地磚上，黏著，沒散。
男人動作僵了一下。
陳平安反手拉下卷簾門，落鎖。
鋪子里只剩一盞低瓦數(shù)白熾燈，光發(fā)黃，照得紙人臉上的笑更假。
“放陣里?！?br>陳平安指了指屋中央。
地上有一圈八卦陣，是糯米混朱砂畫的，平時鎮(zhèn)鋪子用。
男人把箱子推進圈里，往后退了兩步。
“貨送到，明晚來取?！?br>他轉(zhuǎn)身就要開門。
“站住。”
陳平安拿起供桌上的玻璃罐，晃了晃。
里面是黑狗血。
“開箱?！?br>男人動作停住。
“撈**不是交貨不問出處？”
“那是你們外行傳錯了?！?br>陳平安擰開罐蓋，一股腥味散開。
“撈**真正的規(guī)矩，是不見全尸，不動針?！?br>他抬了抬手里的剪刀。
“開，或者帶著你的東西滾。”
男人站了幾秒，終于走回箱子前。
他蹲下，抓住拉鏈頭，一點一點往后拉。
金屬齒咬開的聲音，在鋪子里刮得人耳根發(fā)麻。
拉到一半，他停了。
箱子里沒有衣服。
只有一具被拆開的軀體。
胳膊、腿、軀干，全擠在一起。切口焦黑，卻平整得古怪，像不是刀砍出來的，而是被什么東西撕斷后，又拿火燎過。
沒有血。
所有血色都淤在皮下，沿著血管結(jié)成黑紫色的紋路，密密麻麻爬滿皮膚。
最上面擺著一顆女人的頭。
長發(fā)被血塊黏住，糊在半張臉上。她雙眼閉著，嘴唇被黑線縫死。針腳又密又狠，幾乎把唇肉勒進皮里。
陳平安往前走了半步。
胸口的黑斑像被刀尖頂住，疼得他呼吸都頓了一下。
他見過這東西。
縫口尸。
含冤死的人，被邪法鎖住最后一口怨氣。嘴一開，怨氣泄出來，方圓百米的活物都得陪葬。
陳平安盯著那顆頭。
“誰縫的？”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
“這不歸你管。你只管縫好。”
“縫好之后呢？”
男人沒說話。
鋪子里只剩雨聲。
陳平安看著箱子里的**，忽然笑了下。
“不是要我縫好?！?br>他抬眼看向男人。
“是要我把她的嘴縫得更死，對吧？”
男人下巴繃緊。
陳平安沒再問。
問也問不出真話。
他低頭看那顆頭顱。
剛才那一瞬，女人的眼皮動了。
不是尸動。
是活物受疼后的反應。
這東西沒死透。
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沒被允許死。
陳平安把黑狗血放回供桌。
“這活我接了。”
男人立刻轉(zhuǎn)身。
卷簾門拉開一條縫，雨聲灌進來。
臨出門前，他停了一下，低聲道：
“陳平安，別讓她說話?！?br>陳平安手指一頓。
“你認識我？”
男人沒回答。
黑雨衣鉆進雨幕里，很快沒了影。
卷簾門重新落下。
鎖扣咔噠一聲。
鋪子里安靜得過分。
陳平安站在原地，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重過一下。
那男人知道他的名字。
這活不是路過。
是沖他來的。
溫度開始往下降。
柜臺上的茶缸結(jié)了一圈細白的霜，紙人身上的紅線微微繃緊，像被什么東西拽住。
陳平安走到桌前，翻開《走陰手札》。
原本空白的紙頁上，慢慢滲出幾行暗紅色的字。
字跡歪扭，像有人用指甲蘸血寫出來。
“遇紅衣泣血?！?br>“黑狗血封門?！?br>“童子尿引路?！?br>“骨針鎖魂?！?br>最后一行字只冒出一半，就斷了。
像寫字的人也沒來得及寫完。
陳平安摸了**口那塊黑斑。
接下這活，手札能吃掉一部分陰氣，替他**。
縫不好，他今晚就得躺進那只箱子里。
他低聲罵了句。
“八十六天也是死，今晚也是死，老天爺還挺會省事?！?br>陳平**開抽屜。
里面放著一卷黑色引魂線，一包骨針，一把銅尺，還有半截沒燒完的白蠟。
他剛?cè)〕龉轻?，箱子里傳來一聲輕響。
吧嗒。
女人嘴上的黑線，斷了一根。
一縷黑氣從唇縫里鉆出來，貼著地磚往外爬。
八卦陣里的糯米一粒粒發(fā)黑。
陳平安抄起缺口瓷碗，倒了半碗黑狗血，又抓起一把朱砂糯米撒進去。
滋啦。
白煙騰起，焦糊味刺得鼻腔發(fā)酸。
他端著碗走到門口，用手指蘸血，在門檻上畫下一道封門符。
第一筆落下，卷簾門外的雨聲突然小了。
第二筆落下，屋里的紙人全轉(zhuǎn)了半寸，齊刷刷朝向那只箱子。
第三筆收尾，門縫里滲進來的雨水倒流回去。
封門成。
陳平安回頭，看著箱子里的女人。
“今晚誰也別想出去?！?br>話音剛落。
吧嗒。
第二根黑線斷了。
女人的嘴唇裂開一道縫。
一聲極輕的氣音，從她喉嚨深處擠出來。
“陳……”
陳平安臉色一沉。
她叫的，是他的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