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肩膀朝屋里喊。
我把門擋了半邊："媽，我昨天說了，念不去。"
"你說了不算。"婆婆把拉桿箱往門口一撂，"陳明答應(yīng)了。"
"陳明沒簽字。"
"簽什么字？我報名的時候就說好了，今天送過去就行。"
"沒有監(jiān)護(hù)人簽字，任何正規(guī)機構(gòu)不會接收六歲兒童。"
婆婆抬起下巴看著我，眼里有一種我非常熟悉的神情。那種"你翅膀硬了是吧"的審視。
"你的意思是不讓我見孫女？"
"您隨時來看她。但送走三個月，不行。"
"我是***！"
"我是**。"
婆婆的**劇烈起伏了兩下。她抬手指著我的臉，手指在顫："你這個媳婦，從進(jìn)門第一天就不知道什么叫尊重長輩。**沒教過你嗎？"
我沒退后一步，聲音保持平穩(wěn)："媽，我尊重您。但念的事，需要我和陳明共同決定。"
"共同決定？他都說聽我的了！"
"那讓他當(dāng)著我的面說。"
婆婆"嗤"了一聲，掏出手機，當(dāng)場撥了陳明的號。
揚聲器開著，聲音很清楚。
"明啊，你媳婦不讓我把念帶走，你說句話。"
陳明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含糊糊的："媽，這事你們倆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不通！她就是不聽話！你說，念到底去不去？"
電話里安靜了兩三秒。
然后陳明說："去吧，聽**。"
婆婆揚了下手機，沖我挑了挑眉。
我看著那個亮著屏幕的手機，里面?zhèn)鱽黻惷鞯暮粑?，平穩(wěn)，沒有猶豫。
"陳明。"我開口。
"嗯？"
"你確定？"
"確定。就三個月，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別大驚小怪的。"
我點了點頭。
然后我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
打開錄音，亮了一下屏幕給婆婆看，然后按下停止鍵。
"我會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看著婆婆，"念不在家。我七點就送她去同學(xué)家了。您今天接不走。"
婆愣住了。
"你提前把人藏了？"
"沒有藏。她去同學(xué)家寫作業(yè)。"我把手機收回口袋，"媽，您先回吧。這事沒完，但今天念不在。"
婆婆的臉漲紅了，嘴張了又合，了又張，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她一把拽起那個粉紅色拉桿箱，轉(zhuǎn)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樓道的水泥地上，一下一下，越來越遠(yuǎn)。
我把門關(guān)上，靠在門板上。
心跳得很快。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陳明說了"去吧"。他站了隊。
婆今天接不走人，明天還會來。后天還會來。
她會找陳明施壓。陳明會找我施壓。如果我還是不松口，他們會想別的辦法。
比如，趁我上班的時候來接。比如，趁念放學(xué)的時候在校門口等。
我得快。
我拿出手機，翻到昨天查到的那條信息。
那個所謂的淑德女子成長營，注冊主體是一個文化傳播公司。經(jīng)營范圍里沒有"教育培訓(xùn)"四個字。
無證辦學(xué)。
但這不夠。光憑這一點，我最多能投訴，不能讓他們關(guān)門，更不能讓婆婆死心。
我需要更多的東西。
我需要從里面拿到東西。
下午三點，我坐在淑德女子成長營門口的奶茶店里。
校區(qū)在一個老舊的商業(yè)樓三層，門口掛著粉色招牌，兩邊貼著大紅紙，上面印著"賢良淑德、溫婉知禮"八個字。
門口有家長進(jìn)出。大多是中老年人帶著小女孩，年紀(jì)從五六歲到十來歲不等。
我觀察了半小時。
進(jìn)去的家長十分鐘之內(nèi)出來，沒有帶著孩子一起出來的。接送時間固定。門口有一個中年男人坐在前臺，負(fù)責(zé)接待。
三點半，一個穿灰色運動服的年輕女人從側(cè)門出來，手里拎著一袋垃圾。她走到樓下垃圾桶旁邊，把袋子丟進(jìn)去，然后站在原地掏出手機刷了一會兒。
運動服后背印著"淑德"兩個字。
我端著奶茶走出去。
"你好，請問你是里面的老師嗎？"
她抬頭看我，眼里有防備："你是誰？"
"我想給女兒報名。五歲半，太鬧騰了，想讓她安靜一點。"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報名在前臺，你直接上去就行。"
"我想先問里面是什么情況。封閉三個月，我有點不放心。"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目光左右掃了一下："里面挺好的，小孩吃得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