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湯汁快要燒干的焦糊味。世界的聲音和氣味都在，
唯獨我，像被抽離了出去，掉進一個無聲的真空。
他松開我，臉上依然是那個天衣無縫的、陽光燦爛的笑容。
“姐，你怎么了？臉色這么白?！彼P(guān)切地問。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曾經(jīng)清澈見底的眼睛，此刻深不見底。
我搖搖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02
王秀蘭很快從巨大的情緒波動里緩過來，
一頭扎進廚房，要把這兩年欠兒子的所有好吃的都補上。
煎、炒、烹、炸，廚房里叮當(dāng)作響，像過年一樣。
“陽陽你等著，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還有可樂雞翅！”
“陳曦，你別愣著，去樓下超市買瓶好酒，今天我們一家人好好聚聚！”
王秀蘭的聲音帶著久違的、高亢的喜悅。
“陳陽”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電視，姿態(tài)放松，就像他從未離開過。
我點了下頭，拿起錢包，機械地?fù)Q鞋。
“姐，我跟你一起去?！彼酒饋怼?br>“不用?！蔽伊⒖叹芙^，聲音比我想象中要冷硬，
“你剛回來，陪媽說說話?！?br>他看著我，眼神里閃過探究，但很快又被笑容覆蓋：
“行，那你快點回來?！?br>我?guī)缀跏翘映隽思议T。
外面的冷風(fēng)一吹，我打了個哆嗦，混沌的大腦終于開始運轉(zhuǎn)。
后背的皮膚還在隱隱作痛，那五個字像烙印一樣揮之不去。
“有危險，別聲張。”
這不是惡作劇。陳陽知道這個暗號的嚴(yán)重性。如果他能平安回家，
能抱著我，能和我媽說話，為什么還要用這種方式傳遞信息？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中升起，讓我渾身發(fā)冷。
除非他根本無法“聲張”。
除非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jiān)視之下。
或者……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走進超市，在貨架間茫然地走著，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兩年前，陳陽是替一個發(fā)小去境外追一筆五十萬的貨款。
那個發(fā)小說對方公司信譽很好，只是資金鏈暫時出了問題，
讓陳陽過去當(dāng)面催一下，順便旅游。
機票酒店都訂好了。陳陽講義氣，覺得是舉手之勞，就去了。
結(jié)果，人就消失了。
我們報過警，也聯(lián)系過大使館，都石沉大海。
現(xiàn)在，他回來了。瘦得不**形，
說著打黑工的經(jīng)歷，卻對我發(fā)出了最高級別的危險警告。
這不對勁。
處處都不對勁。
我必須冷靜，不能被他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收到了信號。我需要驗證，需要找到證據(jù)。
我深吸一口氣，拿了一瓶我爸生前最愛喝的白酒，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蔬菜區(qū)。
我拿起一把翠綠的香菜，放進了購物籃。
陳陽從小就不吃香菜，聞到味道都會皺眉，說像臭蟲。
王秀蘭做菜，如果哪道菜必須放香菜，都會單獨給他盛出來一碗不放的。
回到家，一桌子菜已經(jīng)擺好。
紅燒魚，糖醋排骨，辣子雞丁，油燜大蝦，還有一個蔬菜湯。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王秀蘭還在往桌上端菜，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快，快坐，陽陽你坐媽身邊?！?br>“陳陽”很自然地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里，滿足地瞇起眼睛。
“嗯！就是這個味！媽，我想死你的手藝了！”
他嘴里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
王秀蘭的眼睛又紅了：“想吃就多吃點，以后媽天天給你做。”
我默默地坐下，打開那瓶白酒，給我媽和他都倒了一點。
“來，慶祝你回家。”我說。
我們碰了一下杯。“陳陽”一飲而盡，辣得直咧嘴，但臉上是暢快的笑。
我看著他，夾起一筷子我剛洗好切碎的香菜，
放進他面前的湯碗里，然后用勺子攪了攪。
“喝點湯，潤潤嗓子?！蔽野淹胪频剿媲埃Z氣平常。
王秀蘭沒注意到我的小動作，還在不停地給他夾菜。
“陳陽”端起湯碗，看了一眼里面漂浮的綠色碎末，
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喝了一大口。
“啊，舒服?！彼畔峦耄L出了一口氣。
然后，他像是才發(fā)現(xiàn)，笑著說：“媽，你今天湯里放香菜了？”
王秀蘭一愣：“沒有啊，我記得你不吃……”
我接話：“我放的。弟，你現(xiàn)在吃香菜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緊緊盯著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