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站在門口，低聲問：「家屬，還上樓嗎？」
我媽哭著點頭。
可下一秒，二樓許久沒露面的馮秋實從門洞里探出頭。
「別從我家門口過，晦氣?！?br>他的拖鞋踩在樓梯第一階，橫著不讓。
爺爺最后還是被四個殯儀館師傅抬上了六樓。
每上一層，擔架都要斜過來，白布蹭到墻皮，簌簌掉灰。
到四樓拐角時，擔架卡住。
我媽跪在地上扶著爺爺的腳，嘴里一遍遍說：「爸，忍忍，馬上到家。」
王秉川站在樓下喊：「慢點啊，墻別磕壞了，去年剛刷的。」
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這棟樓又窄又冷，像一口合上的棺材。
靈堂設在客廳。
爺爺照片前擺著他愛吃的桂花糕。
香剛點上，趙桂芬?guī)е鴰讉€鄰居進來。
她把一個白包放在桌上，里面薄薄一層。
「悠悠，節(jié)哀。**身子弱，小區(qū)里的事就別讓她操心了?！?br>「電梯合同、收據、驗收單，我要看?！?br>趙桂芬的手停在供桌邊。
周佩蓉立刻沉下臉：「人還沒送走呢，你就算賬？許家丫頭，你爺教你這么做人？」
我媽拉了拉我的袖子。
她眼里全是求我別鬧的慌張。
爺爺活著時最怕鄰里撕破臉。
他說遠親不如近鄰，說低頭不見抬頭見，說大家都不容易。
我咬住舌尖，血腥味壓住了發(fā)抖。
「葬禮后，我會去業(yè)委會拿?！?br>趙桂芬像松了口氣，轉頭就吩咐：「大家?guī)椭畎咽郑瑒e讓外人看咱樓笑話。」
可到晚上守靈，樓道里突然傳來撞門聲。
馮秋實拎著一桶水，站在我家門口罵。
「燒紙煙味飄到我家了，老人死了也不能影響活人吧？」
我媽哭著去關香爐。
馮秋實還不走，腳尖踢翻了門口的紙盆。
火星滾出來，落在爺爺生前那雙布鞋旁邊。
我伸手去撿，被燙得指腹發(fā)紅。
馮秋實低頭看著我，笑了一下。
「有錢裝電梯，沒錢買塊墓地快點送走？」
出殯那天，雪下得很大。
樓梯結了冰，殯儀館師傅一腳踩空，棺木差點撞到欄桿。
我媽尖叫一聲撲過去，額頭磕在扶手上。
趙桂芬站在門廳，急得跺腳：「都說了不要走樓梯，影響不好?！?br>「那走電梯?！?br>她嘴巴張了張。
我把鑰匙拍進她掌心。
「開。」
鄰居們全堵在門口，誰也沒說話。
趙桂芬捏著鑰匙，半天沒動。
最后還是王秉川咳了一聲：「悠悠，今天是大日子，別折騰死人了?！?br>棺木上的白花被雪壓彎。
我盯著電梯門，突然明白他們不是不知道電梯不能用。
啟用那天，他們輪流進去拍照，門關了又開，轎廂燈亮著，樓層按鈕卻沒反應。
當時趙桂芬說：「新系統要調試，先拍個喜慶?！?br>周佩蓉說：「老人高興最重要?！?br>所有人都笑著把我往電梯前推。
他們知道。
他們陪著演完那場戲，只為讓我別再追問錢去了哪里。
火化結束后，我媽在殯儀館門口暈倒。
醫(yī)院輸液時，她攥著我的手，聲音細得像斷線。
「悠悠，別查了?！?br>「你爺臨走前跟我說，鄰居欠的情，人沒了就算了?！?br>「什么情？」
她閉上眼，眼淚從眼角往下流。
「當年**出事，樓里人湊過錢。你爺一直記著?！?br>我愣在病床邊。
父親十七年前車禍去世，賠償款被姑姑拿走一半，母親帶著我和爺爺住在六樓，日子靠縫紉和低保撐過來。
原來爺爺忍了一輩子，不是軟弱，是怕我忘恩。
護士推門進來換藥。
手機在床頭震動。
業(yè)主群里，趙桂芬發(fā)了一條消息。
「許家老人安葬已畢，請各戶盡快簽署電梯后續(xù)維護費分攤表。」
維護費分攤表貼在一樓公告欄。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金額三萬六。
下面寫著：因許家為電梯主要使用方，承擔首年維護費百分之六十。
手指劃過那行字，膠水還沒干。
周佩蓉剛好下樓倒垃圾，見我站著，笑得很輕。
「悠悠，你別嫌貴。電梯裝了就是你家占便宜多，你爺沒用上，**以后也能用。」
「電梯沒通電，維護什么？」
「話不能這么說，機器擺那兒就要保養(yǎng)?！?br>她把垃圾袋往桶邊一扔，湯汁濺到我的鞋面。
王秉川從保安室出來，手里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