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是夏天------------------------------------------，霍山在學(xué)校里真的當(dāng)不認(rèn)識她一樣。，他低頭玩手機(jī)，眼皮都沒抬一下。，她跟他隔了大半個操場。，他插著兜站在隊伍另一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某個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不是看她。。，他們才會有交流。"奶茶粉到了，去搬一下。""好的。""你那個杯子洗完了？""快了。"，不痛不*。。各干各的，誰也別管誰，挺好的。，忙起來的時候他們就在吧臺后面吃，不忙的時候就端到靠窗的小桌上。，幾口扒完就起身走了，好像多待一秒都難受。。
禾青皺著眉，把飯盒里所有青椒挑出來，堆在飯盒蓋子上。
霍山看著她挑，看了幾秒，忽然說："你每次都這樣？"
禾青頭也沒抬："哪樣？"
"把青椒挑出來。不浪費(fèi)嗎？"
"不喜歡吃，難道硬塞？"禾青無語，"你要吃？沒碰過的，嫌浪費(fèi)的話，下次你先吃，我把不吃的提前撥給你。"
她只是隨口一說。
結(jié)果霍山也沒客氣，筷子伸過來，把她碼在蓋子上的那幾塊青椒夾走了，放進(jìn)嘴里嚼了兩下就咽下去了。
禾青愣了一下。
"你還真吃?。?
"不然呢。"霍山把空了的飯盒蓋子推到她面前，"你撥吧。"
她有點(diǎn)猶豫，但霍山已經(jīng)把飯盒端來了。
"你口味真奇怪，居然喜歡吃青椒。"
"青椒這么好吃，"霍山說，"你不喜歡吃才奇怪。"
禾青懶得跟他爭，但還是老老實(shí)實(shí)地把自己飯盒里的青椒挑到他碗里。
她動作仔細(xì)，生怕把肉絲也帶過去。
霍山嫌她挑得慢。
"你這也太慢了，"他把自己的飯盒推回來，筷子直接伸進(jìn)了禾青的飯盒里，"看我的。"
禾青瞪大眼睛："你干什么？你筷子吃過的！往我飯盒里伸！"
"這有什么關(guān)系。"
霍山被她的叫聲影響，夾菜的時候沒注意，筷子一歪，一塊裹著湯汁的青椒從她飯盒里滑落，直接掉在了她的白色帆布鞋上。
"啪"的一聲輕響。
油漬洇開，鞋面上多了一小片黃。禾青低頭看著那塊污漬，整個人定住了。
那是她唯一一雙運(yùn)動鞋。
她明天有體育課。
"……"
"……"
霍山看了一眼她的鞋，又看了一眼她僵住的表情："就一小塊，回去刷一下就好了。"
禾青手指攥緊了筷子。
她看了一眼霍山一米八幾的身高，又看了一眼他那張"你至于嗎"的臉，還有他那副大概一巴掌能把她扇飛三圈的體格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
"要不是打不過你，"她說，"我現(xiàn)在就跟你拼命。"
霍山愣了一下，看了看她鞋上那塊油漬："不至于吧。你就這一雙鞋?。?
禾青沒說話。
沉默就是一種回答。
霍山看了她幾秒，然后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脫了。"他說。
"什么？"
"鞋子脫了。"霍山已經(jīng)往后門走了兩步，回頭看她，"我那倉庫有個小洗手臺，用洗潔精洗一下，再拿吹風(fēng)機(jī)吹干，一會兒就好了。"
"??？"
"隨便你。"霍山聳聳肩，"我又**這雙鞋，反正急的不是我。"
禾青咬了咬牙。
這個人真是……欠揍。
她看了看鞋面上那塊刺眼的黃漬，最后還是彎腰把鞋子脫了。
她看著他拎著鞋往后門走，愣了好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
"等等——"
"干嘛？"霍山頭也不回。
"你……你幫我洗？"
"不然呢？"他側(cè)過臉，語氣不耐煩，"我弄臟的，當(dāng)然我洗。"
他走了。
禾青坐在原地，腳上只剩一只鞋，另一只光著踩在瓷磚地上，涼絲絲的。
過了一會兒，霍山又出來了，手里拎著一雙明顯大了好幾碼的灰色拖鞋，扔到她腳邊。
"先穿我的。"他說，"我那兒只有這么大的。"
禾青低頭看著那雙拖鞋，腳尖探進(jìn)去試了試——大太多了，走一步鞋頭就往下掉。
她勉強(qiáng)站起來，滑稽得像踩著**。
霍山站在后面廁所門口，正背對著她用洗潔精搓那只帆布鞋。
禾青心情有點(diǎn)復(fù)雜。
一方面，這雙鞋明天還有體育課要穿，被弄臟了她真的生氣。另一方面……這是第一次有男生幫她洗鞋子。
她重新看著那微涼的飯。
有些膈應(yīng)，但她是挨過餓的。
她默念：飯里一定沒有他的口水，都是心理作用。
然后拿起了筷子。
后門開了，霍山拎著濕漉漉的鞋走出來，擱在窗臺上。
他蹲下來拿吹風(fēng)機(jī)吹，偶爾撇一眼禾青，見她臉色依舊糟糕，就沒多話。
鞋子吹干了。
禾青蹲下來把腳伸進(jìn)去，鞋面干干凈凈的，那片油漬確實(shí)不見了，連邊緣發(fā)黃的地方都被刷白了。
她踩了踩地，鞋底還帶著一點(diǎn)被吹風(fēng)機(jī)烘過的溫?zé)帷?br>就是跟左邊那只比起來，這只白得太顯眼了，一左一右，像穿了鴛鴦鞋。
"行了。"霍山把吹風(fēng)機(jī)線繞好，直起身來，隨口說了句，"你們女生的腳都這么小？"
禾青穿鞋的動作頓了一下，耳朵尖有點(diǎn)熱，沒抬頭："……你管我。"
霍山也沒說什么，轉(zhuǎn)身往后門走。
禾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踝，心里覺得這人雖然嘴欠，活兒倒是干得利索。
她走回吧臺坐下，翻開書，低頭看了兩行字，目光忽然落腳下——那雙灰藍(lán)色的大拖鞋還擱在那兒，霍山沒拿走。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拿起來往后門走。
門虛掩著，她伸手推了一下："你的拖——"
話卡住了。
霍山背對著她，上半身光著，正彎腰在翻一件T恤。
后背肩胛骨的線條清晰，脊椎微微凸起一道淺溝，在昏黃的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禾青瞳孔放大了："艸！你怎么把衣服脫了？"
霍山回頭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平靜，手里還拎著那件剛翻出來的T恤："洗鞋子濺了一身水，換一件。怎么了？"
禾青啞口無言，臉有點(diǎn)燙。
她把拖鞋往地上一扔，"砰"地關(guān)上門走了。
回到前臺，她坐下翻開書，一個字都沒看進(jìn)去。
過了一會兒，霍山穿著干凈的T恤從倉庫出來了，靠在角落的椅子上低頭玩手機(jī)。
兩人隔著半間屋子，各待各的，誰也沒說話。
阿梅晚上來收盒飯的時候，一進(jìn)門就愣了一下。
往常這兩個人，一個在前臺，一個在倉庫，各占一方，互不干擾。
今天倒稀奇，兩個都在同一間屋子里待著。
阿梅收拾完飯盒，擦了擦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對了小禾，你回去那條路，我過來的時候看見路燈在修，黑漆漆的，你一個人走不太安全。"
禾青正在收拾書包，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沒事，我?guī)Я耸蛛娡病?
"手電筒怎么行？"阿梅不贊同地?fù)u頭，"那邊拐角監(jiān)控也壞了，前幾天還有人跟我說那邊有流浪狗，你一個女孩子——"
"阿梅姐，真的不用——"
"霍山，"阿梅直接轉(zhuǎn)頭看向角落里打游戲的男生，"你騎我電動車送她一下。"
禾青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她反應(yīng)很大，手攥著書包帶子，指節(jié)都緊了。
阿梅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點(diǎn)探究。
霍山這時候把手機(jī)往口袋里一塞，站起身，從墻上取下電動車的鑰匙，在手里掂了掂。
他走到禾青面前："不想讓人看見你跟我一起？"
禾青張了張嘴，沒說話。
"那這樣，"他語氣隨意得很，"你說個地方，到附近的轉(zhuǎn)彎口你就喊停。不用送到門口。"
阿梅在旁邊笑了一聲："喲，想得還挺周到。"
她低著頭，腦子里轉(zhuǎn)過好幾個念頭。
附近確實(shí)有個路口，比較荒涼，應(yīng)該不會被人撞見。
可她就是害怕。
也不太習(xí)慣。
阿梅又說："你明天還要上課呢。今晚那條路真的不安全，開車快一些，我放心。聽我的。"
最后那句話帶了一點(diǎn)不容商量的意思。
禾青咬了咬嘴唇，最后還是點(diǎn)了頭。
她背上書包走出來的時候，霍山已經(jīng)跨坐在電動車上了。
一條腿撐著地，車鑰匙掛在手指上轉(zhuǎn)了一圈。
"你真的會開？"禾青站在兩步外，看著那輛電動車，語氣里帶著懷疑。
霍山把車鑰匙***："怎么，懷疑我的技術(shù)？我可是一把過的，技術(shù)一流。要不要飆一個給你看看？"
"……那我還是走回去吧。"
"上車。"他說，"二十五碼，超過了我叫你爹。"
禾青瞪了他一眼，最后還是坐上了后座。
她攥著書包帶子，兩只手搭在座位兩側(cè)，刻意跟霍山的后背保持了一小段距離。
"抓穩(wěn)了。"霍山頭也沒回。
電動車起步，平穩(wěn)地滑了出去。
夜風(fēng)迎面撲來，帶著路旁樟樹的氣味。
禾青的后背僵了一會兒，但車速確實(shí)不快，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摹?br>她的手指慢慢放松了一些，搭在座位邊緣，隨著車身輕微搖晃。
風(fēng)把霍山T恤上肥皂的味道送過來，淡淡的。
她忽然想到剛才在倉庫門口看見的那一幕。
他沒穿上衣的背影。
肩胛骨的線條，腰側(cè)收進(jìn)去的弧度，還有水珠順著脊溝往下淌的樣子。
禾青連忙把視線移開，抬頭看路邊的樹影。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這個人好像確實(shí)跟傳聞里的不太一樣。
雖然嘴還是那么欠，干活的時候倒從不偷懶，也不會故意為難她。
她不知道別人說的是不是真的。
但她看到的霍山，沒那么壞。
"前面那個路口？"霍山的聲音從前面?zhèn)鱽怼?br>禾青回過神，抬頭一看，已經(jīng)快到她住的那棟樓附近了。
"嗯，就那里。"
電動車減速，在她指的轉(zhuǎn)彎口穩(wěn)穩(wěn)停下。
禾青下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句："……謝謝。"
霍山把車頭調(diào)了個方向，一條腿撐著地，側(cè)過頭看她："對了，禾青同學(xué)，你可是全校第一，可不要跟著我學(xué)壞了，說臟話。"
禾青愣了愣："我什么時候說臟話了？"
"之前……"
"什么？"
"反正你知道就行。"霍山擰了一下把手，電動車緩緩加速，"那我走了，禾青同學(xué)。"
尾燈在路口閃了一下，拐過街角就不見了。
禾青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黑下去的巷口，嘴唇動了動，把"我什么時候說了臟話，你解釋清楚"這句話咽了回去。
禾青站在路口，看著那輛電動車的尾燈漸漸變小，拐過街角不見了。
夜風(fēng)從巷口吹過來，帶著一點(diǎn)涼。
禾青在樓下徘徊了許久才上樓。
到了門口，她停下來。
先是貼著門板聽了一會兒。
里面沒有聲音，沒有電視，沒有罵聲，沒有東西砸在地上的悶響。
很安靜。
她心里那塊石頭稍微落下去了一點(diǎn)。
媽媽應(yīng)該睡著了。
她從口袋里摸出鑰匙，**鎖孔，擰了一下。
沒擰動。
她又?jǐn)Q了一下，還是沒動。
鑰匙卡在鎖芯里，轉(zhuǎn)不過去，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別住了。
禾青愣了兩秒，然后整個人像被人從后背潑了一盆冷水。
她把鑰匙***，又***，再擰。鎖芯紋絲不動。
反鎖了。
**從里面把門反鎖了。
禾青站在原地，手指還攥著鑰匙，金屬的齒痕硌著她的掌心，有點(diǎn)疼。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又低下頭，嘴唇動了一下，想叫一聲"媽"。
聲音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樓道里很安靜。
夜風(fēng)從樓道窗口灌進(jìn)來，她縮了縮肩膀，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
天臺的門沒鎖，鐵銹斑斑的把手一擰就開了。
角落里堆著幾個破紙箱，還有一戶人家不要的舊沙發(fā)，海綿都露出來了，歪歪斜斜地靠著墻。
禾青走到那堆紙箱旁邊，用腳把幾個壓扁的箱子踢開，騰出一塊還算干凈的地方。
她靠著墻坐下來，把書包抱在懷里，下巴擱在書包頂上。
還好是夏天。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