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才反應(yīng)過來，那是他自己。，正準備湊近一些，仔細看看自己臉上到底有多少傷，腦子里忽然炸開一個聲音?！拔刮刮梗液貌蝗菀撞虐涯憔然貋?，我就休息一下，你亂跑啥，躺著不好嗎？”。年輕的，帶著點懶洋洋的腔調(diào)，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嬌，尾音微微上揚，最后一個字拖了半拍。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而是直接在腦子里面響起來的，像是有一個人站在他思維的正中央，對著他的意識說話。。，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鏡子里映出他那張血糊糊的臉，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整個人像一尊雕塑?！罢l？”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鏡子里的畫面變了。，那些傷口，那張他自己看了都覺得陌生的臉，所有的一切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從鏡面上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嶄新的面孔。。，不是普通的女人，林深腦子里蹦出來的第一個詞是“好看”，但這個詞太輕了，輕到配不上鏡子里那張臉。她穿著一身紅色的古裝，是那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款式，但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影樓里那種粗制濫造的衣服。衣料上有暗紋在反光，像是繡著什么圖案，領(lǐng)口和袖口處有金色的滾邊，層層疊疊，華貴得不像話。紅色是那種沉淀過的、帶著歲月感的深紅色。，像是一朵從暗紅色水底慢慢浮上來的花。，睫毛很長，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紅色的，在鏡子里看過來的時候，像是能透過鏡子直接看到林深的心里去。嘴唇?jīng)]有涂任何東西，卻是那種天生就紅的顏色，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東西。，烏黑的頭發(fā)間隱約能看到幾件簪釵之類的東西，在鏡子的反光里閃了一下。耳邊垂下一縷碎發(fā)，微微卷著，襯得她的脖子格外修長白皙，和那一身濃烈的紅形成了某種驚心動魄的對比。，做出了一個非常直接的反應(yīng)：他認為自己出現(xiàn)幻覺了。
這不怪他。任何一個正常人，在渾身是血、渾身是傷，照鏡子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了一個古裝美女的情況下，都會做出同樣的判斷。他甚至覺得自己還挺理智的，至少他沒有尖叫，沒有逃跑，沒有試圖把頭塞進馬桶里沖走。
“你看夠了沒有？”女聲又在腦子里響起來了，語氣里帶著一點不耐煩，但更多的是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調(diào)侃，“用我的臉照鏡子感覺怎么樣？是不是覺得自己好看了很多？”
林深閉了一下眼睛，晃晃頭，又睜開眼睛。
鏡子里還是她。
他又閉了一下，這次閉了整整三秒鐘，更用力的搖了搖頭。睜開的時候，腦袋更疼了，后腦勺某個地方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人拿針在里面攪了一下。但鏡子里的人沒變，還是那個紅衣服的古裝女子。她甚至換了個姿勢，歪著頭看他，像是在看一個不太聰明的小朋友。
“別搖了，”她說，“你腦袋本來就傷得不輕，再搖該搖散了。”
“你是誰？”林深問。這次他的聲音穩(wěn)了一些，不是什么人都有機會跟一面鏡子里自己的幻覺對話的，他想表現(xiàn)得體面一點。
“我？”女子眨了眨眼，那雙黑色的眸子里映出林深模糊的影子，“我就是個路過的野鬼。算你運氣好，碰巧趕上我在附近，順手把你救了回來?！?br>林深沉默了幾秒鐘，消化了一下這段信息。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這離譜的說辭居然沒有感到太多的震驚，可能是因為今天發(fā)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已經(jīng)離譜到了一定的高度，再離譜的東西堆上去也就那樣了。
“你救了我？”他問。
“不然呢？”女子抬起一只手，漫不經(jīng)心地撥了撥耳邊的碎發(fā)，“你以為你是怎么從那個鬼地方回到這張床上的？飛回來的？你當(dāng)時那個樣子，連爬都爬不動，要不是我”
她忽然頓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林深捕捉到了這個停頓。他看著她，等著她把話說完。但她沒有繼續(xù)往下說，而是換了個方向，用一種更隨意的語氣繼續(xù)說道：“反正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我救了你，把你弄回了家，費了好大的勁?，F(xiàn)在我需要在你身體里待一段時間?！?br>林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腦子里的信息處理進程還在加載，沒有產(chǎn)出任何有效輸出。他看著鏡子里那張好看的臉，那張臉也看著他，姿態(tài)悠閑，表情坦蕩，一點也不像是在提什么過分的要求。
“等等，”他終于擠出一句話來，“你說‘在身體里待一段時間’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迸油崃送犷^，“跟住旅店差不多，你過你的日子，我待在我的地方。我不影響你吃飯睡覺，偶爾可能會跟你說幾句話，但我會盡量少說話。你看怎么樣？”
林深覺得這件事上，她有點過于輕描淡寫了。但他現(xiàn)在的處境確實沒什么討價還價的資本。他不知道她說的“那個鬼地方”是哪里，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救的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副血淋淋的樣子。
他唯一確定的是，如果沒有她，他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死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一個從鏡子里冒出來的、穿著一身紅嫁衣似的東西，好吧，不是嫁衣，但看起來真的很像，說自己是野鬼，說救了他，說要住在他身體里。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拒絕，都會恐懼，都會想辦法把她趕走。
但林深沒有。
也許是因為他太累了，累到連恐懼的力氣都沒有了。也許是因為她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在撒謊。也許是因為當(dāng)他看著鏡子里那雙紅色的瞳孔的時候，他在里面沒有看到惡意，他看到的是某種更復(fù)雜的、他讀不懂的東西。
“好?！彼f。
女子明顯愣了一下。
“你說什么？”她問，那副懶洋洋的表情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我說好?！绷稚钪貜?fù)了一遍，聲音還是很沙啞，但語氣是確定的，“你救了我一命，你隨便吧。反正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也沒什么資格拒絕你。”
鏡子里的紅色古裝女子張了張嘴，又閉上。她似乎在猶豫什么，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斟酌用詞。但最后她什么額外的話都沒說，只是笑了，不是之前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而是一個真正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淺淺的笑。
“那你回去躺著吧，”她說，“剩下的交給我?！?br>“怎么交給你？”林深問。
“你就躺好就行，我?guī)湍慊謴?fù)傷勢。睡一覺，也許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