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慶功宴上的刀
香檳杯在我手里轉了兩圈。第三杯了，氣泡散得差不多了，沈越澤才終于上臺。
他今晚那身深灰色西裝是定制的。領帶夾我認得——鉑金的，白露上個月送的。她還多買了一個，刷的是沈越澤的副卡，包裝盒到現在還躺在我臥室抽屜里。
挺逗的。
大屏幕上還在放我三年前錄的那段視頻。我穿著米色針織衫，站在白板前講“病態(tài)人格矯正”。當時剛拿到博士候選人資格，沈越澤找上門來，語氣跟求人辦事時一模一樣。他說硯硯，你幫我這一次，以后沈家就是你家。
后半句我沒信。但前半句……***療養(yǎng)費確實能緩一緩。
視頻播到第七分鐘的時候被掐斷了。屏幕黑了一瞬，再亮起來時換成了另一組畫面——白露那本“私人日記”的掃描件，滿紙秀氣的字跡，日期標在兩年前。
白露站在臺上，一襲白色蕾絲裙，眼眶紅得恰到好處。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不掉妝，不花眼線，連鼻尖都沒紅。
“林小姐……”她的聲音微微發(fā)顫，“你拿走我的日記內容，當成你的學術成果。我不怪你。但那是我七年一筆一劃記下來的，我只是……只是想讓你知道?！?br>她側過臉，輕輕擦了擦眼角。
會場安靜了兩秒，隨即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沈越澤往前邁了一步，拎起話筒，聲音沉下去：“林硯，我原以為你是我的賢內助。但我不能容忍一個抄襲者，冠上我們沈家的姓。”
閃光燈像暴雨一樣砸過來。我瞇了一下眼。
右邊那個穿香檳色禮服的女人側頭跟同伴咬耳朵：“我說什么來著……一個過氣童星，憑什么嫁進沈家……聽說她最近在申博士，論文是抄秘書的？嘖……”
我把香檳杯擱回侍者的托盤上。
動作不大，但杯底磕上金屬的那一聲，被麥克風完整地收了進去——“?！钡囊幌拢珗龆悸犚娏?。
所有人看向我。
我抬起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炔淮?，剛好夠前排攝像機捕捉到。
“沈越澤，”我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第一排的收音器收全，“你確定要在今晚、在這個場合，跟我討論‘抄襲’和‘原創(chuàng)’？”
他的眉心往下壓了一瞬。
壓眉反射。人在緊張或恐懼時，眉毛會不自覺地向下走，眉間距縮短零點三秒。
我看了他三年。這張臉，我早就讀透了。
他在猶豫。
白露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口。動作極輕，十二臺攝像機里至少有三臺拍不到——但我身后那臺的角度，正好能把她收進去。
“我確定?！鄙蛟綕商Я颂掳停敖裢硎恰渡顪Y》的慶功宴，沈家容不下**。林硯，你要是還有一點愧疚，就在媒體面前道個歉。我們好聚好散?！?br>好聚好散。
我笑了一聲。
然后從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三頁紙，套著透明保護袋，邊角被我反復摸過，微微泛卷。右下角有沈越澤三年前的簽名——那個“澤”字的最后一筆習慣性往下拖半厘米，跟銀行流水上的簽名一模一樣。
我把文件對著大屏幕舉起來。
“那你先解釋一下，”我說，“這份三年前的精神鑒定報告，上面為什么寫著‘沈母王慧芬，確診被**妄想癥，建議長期監(jiān)護’？”
沈越澤的臉，在一秒之內，從陰郁褪成慘白。像有人從他胸腔里抽走了所有暖氣。
“當時你跪在我面前，求我簽保密協議。你說如果這份報告被家族信托基金理事會看到，***會被剝奪監(jiān)護權。你還記得嗎？”
會場里的空氣像被抽空了。
有人手里的酒杯掉在地毯上，發(fā)出一聲悶響。然后閃光燈更瘋了——咔咔咔咔，停不下來。
白露松開了他的袖口，往后退了半步。她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嘴角那一點自我安慰式的弧度，沒了。
沈越澤的右手開始抖。他攥了攥拳頭，指節(jié)攥到發(fā)白，但抖得更厲害了。
我把文件放回包里，拉好拉鏈。
“我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力?！蔽肄D過身，面朝全場，順勢讓后面的攝像機拍了一個完整的側臉，“至于你們今晚拍到的所有東西——如果沈先生不想讓它們出現在明天早上的熱搜上，建議他今晚十點之前給我打個電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