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筆懸在房屋贈與協(xié)議的上方，我的手指劇烈顫抖著。
婆和陳浩一左一右死按著我的肩膀，指甲嵌進我鎖骨兩側(cè)的皮肉里。
"簽了它，我就同意不把你在夜店喝醉的視頻發(fā)給你們公司董事會。"陳浩的聲音溫柔得令人作嘔。
我低頭看著協(xié)議上的字。三套房，全是我爸媽留給我的陪嫁?，F(xiàn)在要過戶給他妹陳莉，理由是"家庭內(nèi)部財產(chǎn)調(diào)配"。
婆婆湊過來，嘴角的褶子擠在一起，笑得像只吃飽的老鼠。"媛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莉莉下個月就結(jié)婚了，總不能讓她裸婚吧？你名下三套房空著也是空著。"
我盯著她的臉。這個女人，在我家煙霧報警器和化妝鏡后面裝了六個*****，日夜監(jiān)控了我整一年。我每天幾點起床、幾點出門、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全在她的手機里存著。
"簽吧。"陳浩捏了捏我的肩膀，力道剛好卡在疼和不疼之間，"別逼我把視頻發(fā)出去。你知道你們那個女董事長什么脾氣，看見你喝成那樣在地上爬，你這個副總還當不當了？"
我當然知道。那個視頻是他們設(shè)計的。上個月他非要拉我去應酬，說是他公司的客戶。我去了才發(fā)現(xiàn)是個夜店，他給我點的酒里加了東西。我醒來的時候躺在卡座上，裙子皺成一團，手機里多了十幾張照片和三段視頻。
陳浩站在旁邊錄的。他自己的老婆，他親手灌醉，親手拍下來，然后存著當**。
我的手指在簽字筆上收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協(xié)議紙上，把"贈與人"三個字暈開了一片。
"快點。"婆婆不耐煩了，拍了一下桌子，"磨磨蹭的，莉莉那邊中介還等著呢。"
我低下頭，順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書媛。三個字歪扭扭的，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最后伸出來的手。
陳浩把協(xié)議抽走，吹了吹墨跡，滿意地疊好放進公文包。婆婆更是激動得站起來，拍著大腿說："這就對了嘛，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
他們誰也沒注意到，我放下筆的時候，左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手提包的側(cè)面夾層。
那里面有一支錄音筆。外殼做成口紅的樣子，正面還印著品牌標志。它已經(jīng)連續(xù)工作了七百三十一天。
這份我"自愿"簽字的房產(chǎn)贈與協(xié)議，連帶著一筆我用三家空殼公司交叉擔保做出來的八百萬高息借貸抵押。陳莉的名字，在擔保人那一欄里簽得端正正。
她以為自己簽的是房屋中介的居間合同。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就是這群人墜入深淵的開始。
我從陳浩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十一月的風刮在臉上像刀片。我站在小區(qū)門口，把大衣裹緊，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司機問。
"濱江路，錦瀾小區(qū)。"
車開出去，我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手提包擱在膝蓋上，夾層里的錄音筆還在震動，說明還在錄。我沒關(guān)它。兩年了，我習慣了它一直開著。
手機響了。是我媽。
"媛媛，簽了？"
"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聲音壓得很低："那個東西，錄到了？"
"錄到了。他說了視頻的事，婆說了莉莉買房的事，陳浩說了逼我簽字的話。全在里面。"
"好。"我媽吸了口氣，"**在天上看著呢。三套房是他一輩子攢的，不能讓這幫**拿走。"
"媽，你別急。還沒到時候。"
"我知道。"她頓了頓，"媛媛，你在外面注意安全。那個陳浩不是東西，你別讓他發(fā)現(xiàn)。"
"不會的。"我說，"我在他眼里就是個軟柿子。越軟他越放心。"
掛了電話，車到了錦瀾小區(qū)。我上樓，開門，進屋。
這是我自己租的房子。陳浩不知道這個地址。結(jié)婚三年，他以為我每天從公司直接回**家住。實際上我每周有三天住在這里，對他說的是加班。
我把包放在玄關(guān)柜上，換了拖鞋，走到書房。
書房的桌上攤著一摞文件?？諝す镜淖再Y料、借貸合同的副本、陳莉簽字的擔保協(xié)議復印件、房產(chǎn)評估報告。每一份都用彩色標簽分了類。
我坐下來，從包里取出錄音筆，接上電腦。
今天的錄音文件導出來，時長四十七分鐘。我快進著聽了一遍，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