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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剛準備回自己的偏院,母親身邊的李嬤嬤便匆匆找了過來。
“二小姐,夫人請您去一趟攬月閣。”
攬月閣,是姐姐疏桐的住處。
這幾日,那里堆滿了耀眼的陪嫁。
我踏進房門時,疏桐正坐在榻上垂淚,眼眶紅腫。
母親坐在她身旁,心疼地拿著帕子替她拭淚,眉頭緊緊蹙著。
看到我進來,母親的動作頓了一下。
“梨沁?!?br>
“你祖母臨終前,留給你們姐妹一人一只翡翠玉鐲,你還戴著嗎?”
我下意識地撫上左腕。
那只鐲子我貼身戴了五年,是這侯府里唯一給過我毫無偏頗的愛意的人留下的。
“戴著?!?br>
我平靜地回答。
母親嘆了口氣,目光不自然地移開:
“你姐姐的那只......昨日不小心磕碎了?!?br>
“她嫁的是國公府,講究個成雙成對的意頭?!?br>
“你先把你的這只褪下來,湊成一對給她做陪嫁。等過了這陣子,娘再找最好的玉匠,給你打一只更好的?!?br>
我看著榻上捂著臉低泣的疏桐。
昨夜我分明瞧見她身邊的丫鬟在后院慌慌張張地埋進了土里。
她怎么可能是不小心?
我閉上眼,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十三歲那年的上元節(jié)。
那年,母親破天荒地答應只帶我一個人上街看花燈。
因為疏桐前一日受了風寒,需要靜養(yǎng)。
我興奮地換上新衣,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
等來的卻是疏桐院里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跑過去時,疏桐正跌坐在碎瓷片里。
她靠在母親懷里,聲音顫抖:
“娘,別怪梨沁。她只是氣我搶了您的關愛,才不小心撞翻了湯碗......我沒事的,您帶她去看燈吧?!?br>
母親當時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我拼命搖頭:
“我沒有!娘,我連這間屋子都沒進過!是她自己打翻的!”
可母親只是用力地甩開了我的手,眼底滿是心痛:
“沈梨沁!你姐姐都這樣了,你還要狡辯?”
“她那么怕疼的一個人,怎么可能自己燙傷自己來陷害你?”
那天晚上,沒有花燈,只有祠堂里冰冷的寒風。
罰跪的后半夜,母親其實來看過我。
她拿大氅裹住我凍僵的身體,眼淚滴在我的脖頸上,聲音哽咽:
“梨沁,娘知道你委屈??赡憬憬阆忍焐眢w不好?!?br>
“你就當可憐可憐她,讓著她些,行嗎?”
就因為她先天身體不好。
她用她的母愛縱容了疏桐所有。
然后用一句“她可憐”,將所有的委屈強加給我。
回憶的苦澀在口腔里蔓延。
我睜開眼,看著面前再次對我伸出手的母親。
“娘。”
我沒有發(fā)火,也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歇斯底里地替自己辯解。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如果我說,姐姐的鐲子是她自己砸碎的呢?”
母親的臉色瞬間變了:
“沈梨沁!你馬上就要議親了,怎么還如此口出惡言?”
“你姐姐為了出嫁的事已經(jīng)焦慮得整宿睡不著,你怎么能在這個時候戳她的心窩子?”
“是啊,”
我輕笑了一聲,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她怎么會騙人呢?”
我慢慢挽起袖口,露出那只玉鐲。
在母親和疏桐緊迫的目光中,我用力褪下了它。
我將鐲子遞過去。
母親松了一口氣,眼中再次浮現(xiàn)出那種想要彌補的溫情:
“梨沁,娘知道你懂事。你放心,娘一定給你......”
“不用了?!?br>
我打斷她的話,將鐲子輕輕放在她手心里。
“娘,這是最后一次了?!?br>
我看著她錯愕的眼睛,字字句句說得極輕。
“這只鐲子,就當是我給姐姐的添妝?!?br>
“從今往后,她的痛*,我的悲喜,再無瓜葛?!?br>
母親的臉色猛地白了,她下意識地想要抓住我的手:
“梨沁,你這說的是什么胡話......”
我后退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在這個家里,我以為只要我足夠乖巧。
總有一天她會回頭看我一眼,哪怕只是多看一眼。
可現(xiàn)在我明白了,偏心是一把鈍刀子。
不見血,卻能把人心割得稀巴爛。
我轉過身,一步步走出屋子。
這一次,我是真的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