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著列祖列宗的面，再說一遍?！?br>周嬤嬤抬起頭，看了一眼周氏，又看了一眼沈明珠。
周氏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但周嬤嬤已經(jīng)顧不上了。她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又尖又顫。
“是，是二小姐剪的。昨天夜里，二小姐進了大夫人的舊居，拿剪子鉸了誥命服，鉸了整整一個時辰。老奴在外頭守著門，親眼看見的?！?br>沈明珠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周氏猛地轉(zhuǎn)過身，指著周嬤嬤厲聲道：“你這老東西，誰收買了你來誣陷珠兒！”
周嬤嬤伏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磚。
“夫人，老奴不敢說謊。二小姐還說，還說要把這事栽給大小姐，說老爺最疼她，祠堂里鬧一場，老爺一定會護著她。大小姐性子又烈，肯定會在長輩面前發(fā)火，到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是大小姐任性毀了母親遺物?！?br>祠堂里安靜得只剩下燭火爆花的聲響。
2
二叔公的拐杖懸在半空，忘了放下來。
父親的臉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明珠，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沈明珠反應(yīng)極快。
她一把抓住父親的袍角，哭得更兇了。
“父親，周嬤嬤被人收買了！她一定是被姐姐收買了來誣陷我的！我怎么會做這種事，我沒有動機啊?！?br>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低頭看著她。
“你有?！?br>沈明珠抬起淚眼看我。
我聲音很平。
“你恨我母親。因為她的誥命服掛在這祠堂里，就代表她是這個家唯一的一品誥命夫人。不管**怎么蹦跶，她永遠見不到這個位置。”
我頓了頓。
“你也怕。你怕這件誥命服留在祠堂里，父親的心里就永遠有我母親的位置。你和**想把這個家變成你們的，所以這件衣服必須消失。怎么消失最有利？剪碎它，然后栽給我。一箭雙雕?！?br>我說完，轉(zhuǎn)過去看向父親。
“父親，你信誰？”
沈重山低頭看著伏在腳邊哭得快要斷氣的沈明珠，又看了看我。
他嘴唇翕動了兩下。
然后他伸手把沈明珠扶了起來。
“好了，珠兒，別哭了。你姐姐她，她也是被人蒙蔽了。這周嬤嬤一把年紀(jì)了，腦子糊涂，說的話不能當(dāng)真?！?br>他把我母親那件被剪得粉碎的誥命服合上蓋子，推到了一邊。
“今天是祭祀的大日子，別讓祖宗看了笑話。這件事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我看著父親。
他躲開了我的目光。
沈明珠伏在他懷里，抽噎著，肩膀抖動。
但我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輕，稍縱即逝。
二叔公咳了一聲，拐杖在地上頓了頓。
“清梧啊，你爹說得對，家丑不可外揚。***誥命服已經(jīng)壞了，回頭請個裁縫看能不能補一補。你就別揪著不放了?！?br>三叔婆在旁邊跟著點頭。
“是啊，大小姐，明珠年紀(jì)小，不懂事，你是嫡姐，別跟她一般見識?！?br>滿祠堂的長輩，沒一個人替我說一句話。
他們都知道這件事是沈明珠做的。
但那又怎樣。
母親已經(jīng)死了十年了。
而繼母周氏活生生地站在這里，手里握著府里的中饋，管著所有人的吃穿用度。
人走茶涼。
他們不會替一具枯骨說話。
我忽然想起來，母親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的那句話。
“清梧，娘走了以后，這個家沒人護著你了。你要學(xué)會自己護著自己?！?br>那時候我還小，不懂什么叫人走茶涼。
現(xiàn)在懂了。
“好?！?br>我吐出一個字。
所有人都以為我認(rèn)了。
沈明珠從父親懷里抬起頭，紅著眼眶看我。
“姐姐，你不怪我了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像一只受了驚的小兔子。
我沒看她。
轉(zhuǎn)身朝祠堂門口走去。
侍衛(wèi)替我拉開了門。
外面的天光照進來，照在滿祠堂長輩們的臉上。
我停住腳步。
沒回頭。
“今日是九月初九?！?br>二叔公愣了愣：“什么？”
“重陽祭祀，百官朝賀的日子。”
我抬眼看向天邊的云層。
“父親，按律，毀壞御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