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組織去秋山寺寫生那天，我在后山廢井旁發(fā)現(xiàn)了原以為已經(jīng)死了七年的貓。
可它在我靠近的一瞬間弓起背，嗓子里擠出尖利的嘶叫。
“兇手！兇手身上的味道！我要抓爛你的臉，給主人報仇！”
正當我被腦子里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住時，它已經(jīng)拖著一條歪腿朝我撲來。
“阿灰！是我呀！你不記得我了嗎？”
情急之下我抱住頭大喊，預想中的抓咬沒有落下。
“喵？你怎么知道我叫阿灰？你的聲音，怎么和小姑娘一模一樣?！?br>它渾黃的眼睛盯了我很久，忽然把腦袋埋進枯草里，喉嚨里全是破碎的嗚咽。
我知道它認出了我。
可貓的鼻子也很靈。
剛剛那一瞬間，它為什么沒有認出我，反而說我身上有兇手的味道？
對于突然能聽懂貓說話這件事，我沒有力氣害怕。
我跪在廢井旁，把阿灰抱進懷里，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毛里結著泥塊，耳朵缺了一角，后腿歪成奇怪的角度。
“真的是你，阿灰，我以為你和爸爸媽媽一樣，都沒了?！?br>“能再見到你，真好?！?br>七年前，我家煤氣爆炸。
爸爸是修舊書的，媽媽在市圖書館整理古籍，那天本該都不在家。偏偏他們請了假，給我過十歲生日。
爆炸把小院燒成黑架子。
爸爸媽媽，來給我送蛋糕的外婆，全都死在那場火里。
我因為舞蹈班臨時排練，躲過一劫。
阿灰是我從雨溝里撿回來的小貓，從那天以后也不見了。
我一直以為它也被火吞了。
阿灰把爪子搭在我袖口上，嗓音發(fā)抖。
“小姑娘，我那天從窗縫里鉆出去，想找人救主人?！?br>“我看見一個穿灰外套的人站在門口，他手上有****血，還拿著一只打火機?！?br>“我咬他，他踢斷了我的腿。他說，**也想告狀?！?br>我抱著它的手一點點收緊。
那場爆炸，后來被說成意外。
舊管子漏氣，明火引燃。
所有人都勸我認命，說活下來已經(jīng)是福氣。
阿灰還在說：“他身上有松香味，還有一種苦苦的藥味。剛才你身上也有，很濃?！?br>我低頭聞自己的校服。
早上出門前，養(yǎng)母趙麗萍親手給我噴了驅蚊水。
她說山里蟲多，別被咬壞了皮膚。
“阿灰，你確定那個人不是你認錯了？”
“我認得。貓這輩子忘不了踢斷腿的人?！?br>我掏出手機報警，聲音抖得不像自己。
接電話的人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說證人是一只貓？”
我說：“它看見了，七年前我家不是意外?！?br>對面嘆了口氣。
“小姑娘，七年前的案子有卷宗，有結論。你如果有人的證據(jù)，可以來反映。貓說的話，不能當證據(jù)?！?br>電話被掛斷。
山風把寫生紙吹得亂飛，遠處同學在喊我名字。
我抱起阿灰，一步一步往回走。
如果沒人信貓的話，那我就自己找。
那個害死我全家的人，也許就在我身邊。
因為今天早上，是趙麗萍把那股味道親手噴在了我身上。
我把阿灰藏進畫包，回到秋山寺前的空地。
班主任許曼正站在石階上點名，她看到我衣服上的泥，眉頭立刻壓下來。
“林晚，你又跑哪兒去了？全班就等你一個?！?br>我還沒開口，許曼身邊的沈若寧先捂住鼻子。
“許老師，她身上好臭，像抱了什么臟東西。”
沈若寧是趙麗萍的親生女兒，也是我名義上的妹妹。
七年前趙麗萍收養(yǎng)我時，所有人都夸她心善。只有我知道，沈若寧從來沒把我當姐姐。
我低聲說：“我剛才摔了一跤?！?br>“摔到廢井旁了？”沈若寧盯著我的畫包，“那里不是不讓去嗎？你是不是偷拿寺里的東西了？”
幾個同學立刻看過來。
許曼伸手：“畫包打開。”
阿灰在包里貼著我的速寫本，小聲叫：“小姑娘，那個女娃身上也有一點味道，比你淡?！?br>我抬眼看沈若寧。
沈若寧揚著下巴：“看我干什么？你自己手腳不干凈，還想賴我？”
我說：“許老師，我沒有偷東西。”
許曼的聲音很硬：“打開?！?br>我拉開畫包，里面只有畫板、水杯、紙巾，還有用校服裹住的阿灰。
阿灰露出半張臟兮兮的臉。
人群里有人笑了。
“林晚，你寫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