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六樓天臺邊上，風(fēng)很大，校服被吹得獵獵響。樓下有人在打籃球，有人在小賣部排隊買烤腸。
沒有人抬頭，我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點(diǎn)二十分。還有十分鐘下課。
十分鐘，夠我講完一個三年的故事了。
夠我從這里跳下去。
……
我叫沈眠，江城一中高三（3）班。認(rèn)識我的人不多。但知道"沈蛆"這個名字的，很多。
蘇念取的，她爸爸是房地產(chǎn)公司老板，媽媽是教育局處長。
高一下學(xué)期期中**，我考了年級第二，蘇念第三。
那天放學(xué)，她踩著限量版AJ站在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臉，像拍一只不聽話的寵物。
"**一個月掙三千塊吧？**跑了，你家住廉租房。"
她笑著："下次別考那么高了。知道了嗎？"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下次月考，我故意空了最后三道大題。排名跌到**十七。
但霸凌沒有停止。
因為霸凌從來不是因為成績，是因為，她可以。
高二那年，學(xué)校貼吧出現(xiàn)了一組照片，我的臉，P在了**上。標(biāo)題是"沈蛆值多少錢？"瀏覽量三千八。
我去找班主任王建國。
他把茶杯端到嘴邊，吹了吹茶葉："清者自清。你不要太敏感。"
"可是——"
"一個巴掌拍不響。"他放下茶杯，"沈眠，你反思一下，為什么別人只跟你開玩笑？"
一個巴掌拍不響。
我記住了，會記住一輩子，好吧，現(xiàn)在一輩子已經(jīng)快用完了。
高三開學(xué)那天，蘇念在班級群里發(fā)了一條消息："從今天起，沈眠是空氣。誰都不許跟她說話，不然誰就是下一個她。"
五十三個人回復(fù)了"收到"。
只有一個沒回復(fù)，他叫陳嶼，坐在最后一排。
但他也沒有跟我說過話，從來沒有。
整整一學(xué)期，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交作業(yè)，一個人坐在最角落的位子，那種感覺不是被所有人討厭，是你根本不存在。
體育課，我被鎖在器材室里，一共兩次。第二次天快黑了，全是灰塵和舊墊子的霉味，我蹲在角落，用手機(jī)備忘錄記錄著這些事情。
那之后，我養(yǎng)成了一個習(xí)慣。
每天在微博上寫一條。賬號叫"一個不配被記住的名字"。頭像純黑，粉絲不到十個。
被P黃圖那天我寫："今天有了X照片，我不記得拍過。"
被鎖器材室那天我寫："被關(guān)在了器材室，學(xué)校有只流浪貓在外面叫，它比我自由。"
找完王建國那天我寫："一個巴掌拍不響,他說得對,但我不知道另一個巴掌在哪里。"
我找過校長后我寫"這是第二次和校長申請**，但還是依舊讓我等通知。"
三年時間，一千多條，每一條都有截圖、錄音、照片。
存滿了一個網(wǎng)盤。
今天中午，趙雨桐"不小心"碰掉了我的飯盒。湯灑了一地，雞蛋滾了出來，這是我媽每天早上塞進(jìn)去的。她是超市收銀員，一個月兩千八。那個蛋是她從破損筐里撿的，殼上有裂縫，免費(fèi)。
趙雨桐一腳踩上去。
"你應(yīng)該不餓吧？"她笑著說，"反正你每天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吃了也是浪費(fèi)。"
周圍的人都笑了。
我沒有說話，默默地把碎雞蛋一點(diǎn)一點(diǎn)清理干凈，不能讓保潔阿姨覺得我很麻煩。
麻煩，我就是個麻煩。
下午第三節(jié)課，語文課。老師在講《祝?！?。
蘇念舉手："老師，我覺得我們班也有一個像祥林嫂一樣的人。整天愁眉苦臉，大家都想幫她，但她自己不爭氣。"
教室里發(fā)出壓抑的笑聲。
老師沒說話。蘇念是年級前三，是學(xué)生會***，是每次家長會上被表揚(yáng)的人。
蘇念轉(zhuǎn)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不是恨，是逗——像逗一只螞蟻，看它往哪個方向爬。
我站起來。
"老師，我去上廁所。"
走過走廊。走過年級組辦公室——王建國在里面喝茶。走過樓梯口——墻上貼著"心理健康教育"海報。
然后我推開了天臺的門。
那扇門沒有鎖。
風(fēng)更大了。
我低頭看著六層樓下的水泥地，兩秒，物理老師說自由落體需要兩秒，三年的重量，兩秒落地。
我閉上眼睛，開始數(shù)。
我看見蘇念把奶茶倒在我頭上，對著鏡頭說"來，看看我們班的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