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著急又上火------------------------------------------“1、2、3、4、5、6、7、8、9……98、99、100！我來找你們啦！”，一個光頭小男孩雙手死死捂住眼睛，手指頭都摳緊了眼皮，身子一動不動，數(shù)到一百猛地撒開手，踮著腳尖蹦得老高，眼睛瞪得溜圓，撒腿就往田埂邊跑，一臉的興奮勁兒。，一眼就瞅見草堆縫里露著一截藍色布衣角，風(fēng)一吹還輕輕晃悠，立馬沖過去，一把揪住衣角使勁一拽，周海洋直接被從草堆里拉出來，**后腦勺嘿嘿傻笑，臉都紅了，藏了半天連身子都沒躲嚴(yán)實。，小男孩抬頭往老槐樹上瞟，就見樹枝晃來晃去，還垂著一只黑布鞋幫子，伸手一把拽住往下晃的褲腿，使勁一拉，周江河“哎喲”一聲，直接從樹杈上滑下來，摔在泥土里也不喊疼，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跟著大伙一起起哄，笑得前仰后合。，小男孩又跑到土坑邊，就見坑邊露著半顆黑乎乎的腦袋，正是朱三元，伸手*著衣領(lǐng)就把人拎了出來；再往河邊蘆葦叢走，朱沖蹲在里頭，把蘆葦壓歪一**，自己憋不住笑出了聲，一喊就乖乖低著頭走了出來；堂哥周林新、周林寬更離譜，倆人頭挨頭躲在破墻根，后背全露在外頭，連藏都懶得藏；李國棟、王燕京就躲在柴禾堆旁邊，半個身子都在外面，自己先憋不住笑，當(dāng)場就被抓了現(xiàn)行。，大伙圍在一塊兒，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吵吵鬧鬧的，笑得直不起腰，有的蹲在地上拍大腿，有的捂著肚子喘粗氣，找人的小男孩叉著腰，仰著腦袋一臉得意，喊得嗓子都啞了，滿田野全是孩子們的嬉鬧聲，熱鬧得不行。，數(shù)來數(shù)去，唯獨少了六歲的周小光，還有他妹妹周小蕊。，圍著麥秸垛、小樹林、破柴房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扒開草堆挨個看，伸著腦袋往土坑里瞧，扯著嗓子喊“周小光！周小蕊！”，喊得喉嚨都發(fā)干了，到處都找遍了，連半點動靜都沒聽見，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滿臉納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琢磨不透倆孩子躲去哪了。，沒人說話的時候，腳邊草叢里突然“撲通”一聲，一只巴掌大的癩蛤蟆猛地蹦了出來，背上疙疙瘩瘩的，灰撲撲的，一蹦一跳就往河邊竄?！翱炜?！癩蛤??！這么大！快追啊！”，這幫孩子瞬間炸了鍋，剛才找人的郁悶勁兒全沒了，一個個嗷嗷叫著往上沖，有的攥著小樹枝，有的彎腰撿小石子，撒開腳丫子追著癩蛤蟆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壓根沒人再想起，還有倆同伴沒找到。，“撲通”一聲跳進了旁邊的小河里，濺起一小片水花。一群孩子立馬圍到河邊，挽起褲腿、光著腳丫，蹲在河邊摸小魚、撈蝦米、撿田螺，你搶我奪的，玩得忘乎所以，早就把找周小光兄妹的事，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天一點點黑下來，風(fēng)也變涼了，孩子們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一個個抹了把臉上的汗和泥土，拍拍**就各自往家跑，沒一個人回頭想想，麥秸垛里還藏著兩個沒出來的孩子。、周江河耷拉著腦袋，磨磨蹭蹭進了家門，站在院子里不敢動彈。，爹娘扛著鋤頭、背著沉甸甸的麥袋子回來了，爹渾身都是汗水，衣服后背全濕透了，貼在身上，臉上滿是疲憊，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放下鋤頭就抓起水缸里的水瓢，“咕咚咕咚”猛灌了半瓢涼水，抹了把嘴，一扭頭就看見只有倆大兒子，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眼神兇巴巴的。
娘放下手里的鐮刀，拍了拍身上的麥糠和塵土，也往倆孩子身后不停瞅，臉色也不好看。
爹把水瓢狠狠往水缸里一墩，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響，聲音又粗又兇，瞪著倆孩子吼：“小光和小蕊呢？！怎么就你們倆回來？！那倆小的去哪了？！”
周海洋嚇得脖子一縮，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jié)都攥白了，頭埋得低低的，快埋進胸口里，肩膀不停哆嗦，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周江河年紀(jì)更小，嚇得腿都軟了，往后退了一小步，眼淚立馬噼里啪啦往下掉，嘴一癟，帶著哭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爹……我們……我們玩捉迷藏……玩著玩著……就找不著弟弟妹妹了……嗚嗚……”
這話一出口，爹本來就干了一天農(nóng)活，又累又餓又乏，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上了頭頂，臉色鐵青，眼睛都紅了，喘著粗氣，二話不說，轉(zhuǎn)身就抄起墻角靠的調(diào)竹疙瘩，大步上前，一手揪住一個，照著倆孩子的**，狠狠就打了下去。
“啪！啪！啪！”
調(diào)竹疙瘩打在**上，聲音清脆。
周江河當(dāng)場疼得撕心裂肺地尖叫，“哇”的一聲放聲大哭，邊哭邊喊：“爹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別打了！”哭得滿臉都是眼淚鼻涕，身子使勁掙扎。
周海洋咬著牙，死死捂著**，強忍著不敢哭出聲，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渾身疼得發(fā)抖，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辯解，嚇得渾身僵硬。
娘就站在旁邊，冷著一張臉，眉頭都沒皺一下，眼神淡淡的，就那么冷冷看著，既不上前阻攔，也不說一句勸的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安靜的村子里格外刺耳，傳得老遠。
左鄰右舍聽見這動靜，紛紛放下手里的碗筷、手里的針線活，急急忙忙披著衣服、踩著鞋子跑了過來。
隔壁王大娘最先沖進來，一把死死拉住爹揮起來的胳膊，急得滿臉通紅，扯著嗓子喊：“**！你快住手！別打了！有啥話不能好好說！倆孩子還小，打壞了身子可咋整！”
后鄰李大叔也趕緊湊上來，伸手推著爹的胳膊，連聲勸：“是啊是啊！先消消氣！孩子哭成這樣，指定是出啥事了，你先問清楚??！”
旁邊的張嬸、劉大爺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勸，“別打了別打了，孩子都嚇傻了有話好好說，動粗解決不了事”，好幾個人一起拉，好不容易才把暴怒的爹拉開。
爹喘著粗氣，胸口不停起伏，指著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又急又氣，聲音都抖了：“這倆不爭氣的東西！把小光和小蕊給弄丟了！天黑到現(xiàn)在都沒回來！”
眾人一聽，全都慌了神，臉色大變，倆那么小的孩子，天黑透了在外面，可不是小事！
王大娘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腳：“我的天！這可不得了！天黑了外面有野物，孩子多危險啊！”
李大叔也皺著眉喊：“別愣著了！還吃什么飯！趕緊找人！晚了就出事了！”
沒有一個人猶豫，王大娘轉(zhuǎn)身就往家跑，翻出家里的手電筒，揣在懷里就跑回來；李大叔回家抱了一捆干麥秸，拿出火柴點著，做成火把；剩下的街坊，立馬分頭跑遍全村，挨家挨戶敲門，扯著嗓子喊：“快起來！老周家倆小娃丟了！都出來幫忙找找??！”
整個三百多人的北方小村子，瞬間全都沸騰了。
家家戶戶的燈都亮了起來，老頭老**拄著拐杖，小伙子、大姑娘拿著手電，半大孩子舉著火把，就連剛干完活的漢子，都扛著鋤頭、拿著手電出來了。
一道道手電筒的光柱，在黑夜里晃來晃去，照亮了田地、村道、麥秸垛；一支支火把點燃，火苗竄得老高，紅彤彤的，連成一片，把黑夜照得透亮。
大伙自發(fā)分成好幾撥，沿著河邊、麥田、柴草垛、小樹林，一步步往前走，邊走邊扯著嗓子喊：“周小光！你在哪呢！小蕊！答應(yīng)一聲??！孩子！快出來！”
喊聲此起彼伏，一聲接著一聲，傳遍了整個村子和田野，所有人腳步匆匆，滿臉焦急，沒人顧得上喝一口水、吃一口飯，心里只想著趕緊找到兩個孩子。
而此時，高高的麥秸垛深處，周小光帶著妹妹，一開始還安安靜靜躲在洞里，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等著人來找。可等啊等，外面沒了動靜，倆孩子困得不行，頭挨著頭，緊緊靠在一起，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密密麻麻的喊聲，把兄妹倆吵醒了。
周小光迷迷糊糊睜開眼，揉了揉眼睛，伸手慢慢扒開堵著洞口的麥秸，露出一個小小的窟窿，往外一瞧，瞬間愣住了——
外面全是晃動的火光和手電筒的光，黑壓壓全是人，全村老少都在外面，一聲聲喊著他倆的名字，聲音里全是焦急和擔(dān)心。
“在這！孩子在麥秸垛里！快看！有動靜！”
有人一眼瞅見了麥秸垛里的小腦袋，立馬大喊一聲。
眾人瞬間圍了過來，爹娘擠開人群，瘋了一樣沖上前，小心翼翼把倆孩子從麥秸垛洞里抱出來。
娘再也忍不住，眼淚嘩嘩往下掉，緊緊摟著兩個孩子，渾身都在發(fā)抖，一遍遍地摸孩子的頭、摸孩子的臉，嘴里不停念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爹也紅了眼眶，緊繃著的臉終于松了下來，看著懷里的孩子，又后怕又慶幸，對著圍過來的鄉(xiāng)親們，一個勁地彎腰鞠躬，聲音哽咽：“多謝大伙！多謝大伙了！要不是你們，我真不知道該咋辦！”
這事，就發(fā)生在1982年六月，北方農(nóng)村收麥子的麥?zhǔn)占倮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