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款機來了！”
侄子頭也沒抬。他在跟同學(xué)視頻，手機外放，聲音傳遍客廳。
那天是周恒第一次上門。他站在我旁邊，手里的水果袋子頓了一下。
嫂子從廚房探出頭：“方寧來啦，快坐，飯好了?！?br>沒人覺得不對。
周恒看了我一眼。我笑了一下?！靶『Ⅳ[著玩?！?br>他沒說話。
后來他告訴我，他當時在想的是——她連碎了屏的手機都舍不得換，這一百四十七萬到底值不值？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百四十七萬里，有四十二萬，根本沒進過學(xué)校。
1.
飯桌上七個人。我媽坐主位，我哥方磊和嫂子陳佩坐兩邊，侄子方駿坐角落玩手機。
周恒坐我旁邊。他是做建筑設(shè)計的，不愛說話，但觀察力很強。
嫂子給周恒夾了一筷子菜。
“小周第一次來，多吃點。”
“謝謝嫂子。”
“方寧找了個好對象?！鄙┳涌粗倚?，“就是吧，小周，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買房？”
周恒看了我一眼。
“在看了?！彼f。
“城東那邊新盤不錯，一百七八十萬就能拿下。”嫂子又給我夾了一筷子，“方寧愛吃的酸菜魚，我特意做的。”
我看了一眼盤子。是水煮魚。我愛吃酸菜魚。水煮魚是她自己愛吃的。
六年了。沒分清過。
“嫂子?！蔽艺f，“我吃的是酸菜魚?！?br>“哎呀，記混了?！彼α诵?，轉(zhuǎn)頭看周恒，“小周你多擔待，我這記性。”
侄子放下手機，夾了一塊魚，嚼了兩口，又拿起手機。
“駿駿，叫姑姑?！鄙┳诱f。
“叫過了?！敝蹲诱f。
他沒叫過。
“對了，方寧?！鄙┳臃畔驴曜?，語氣隨意，“下學(xué)期的學(xué)費，學(xué)校催了。二十五萬八。漲了點。你看什么時候方便轉(zhuǎn)？”
周恒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說：“知道了?！?br>我媽開口了。
“你哥今年生意不好，你就多幫幫?！?br>“媽，我知道?！?br>“你一個人花不了多少?！蔽覌尶戳酥芎阋谎?，“現(xiàn)在有對象了更好，兩個人省一省?！?br>周恒沒接話。
吃完飯，我在廚房洗碗。嫂子在旁邊擦桌子。
“方寧，駿駿明年要考IG**E，可能還得報一對一輔導(dǎo)。四個科目，一科八百一節(jié)，一年下來大概十五萬?！?br>我手里的碗差點沒拿住。十五萬。
“到時候再說吧?！?br>“行，不急?！鄙┳影涯ú即钤谒圻叄鞍?，你們買房首付夠嗎？”
“差不多?！?br>“真好。你掙得多?！?br>我擦干手。嫂子回了客廳。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水龍頭滴水。一滴一滴。
二十五萬八，加十五萬輔導(dǎo)費。四十萬。
我一年到手二十六萬。
走的時候路過侄子的房間。門開了一條縫。他在跟剛才視頻的同學(xué)發(fā)語音。
“她來了，又是帶那個男的。我媽跟她要了下學(xué)期的，穩(wěn)了?！?br>對方發(fā)了一條語音過來，沒聽清。
侄子打字回過去。手機外放，語音合成讀了出來：
“我姑就是我家的自動取款機。密碼都不用輸，到月自動轉(zhuǎn)。”
他笑了一聲。
我站在門口。
周恒走過來，站在我身后。
他也聽到了。
我拉著他走了。
下樓。上車。
周恒發(fā)動車子，沒說話。
開了兩條街，他把車停在路邊。
“方寧?！?br>“嗯。”
“學(xué)費到底多少錢？”
“二十五萬八?！?br>“一年？”
“嗯?！?br>“幾年了？”
“六年?！?br>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我看見他的手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方寧?！?br>“嗯?！?br>“你告訴我，你存款有多少？”
我沒說話。
他拿過我的手機——不是偷看，他看到了鎖屏上推送的銀行通知。余額提醒。
八萬三千四百塊。
他看著那個數(shù)字。又看著手機右上角那道從去年就在的裂紋。
“六年。一百五十多萬。你余額八萬?！?br>他松開方向盤。
“方寧，你瞞了我三年。”
2.
那天晚上我們吵了一架。
不是在車里。是回了他的出租屋之后。
“一百四十七萬。”周恒把我的銀行流水翻出來，一筆一筆看，“你知道這是多少錢嗎？”
“我知道?！?br>“你知道我們兩個人攢三年，也攢不出這個數(shù)嗎？”
“我知道?！?br>“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