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舅舅把三萬塊錢扔給她。
像打發(fā)一個外人。
我媽沒有彎腰撿錢。
她看著桌上的紅袋子，聲音啞得不像話。
“建軍，賠償款不是八十萬嗎？”
“剩下的錢呢？”
舅舅臉一沉。
“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媽抬頭看他。
“**賠償款，我不能問嗎？”
舅媽把瓜子往紙杯里一吐。
“姐，你這話就難聽了?！?br>“錢是**賠償款沒錯，可媽是老陳家的人?，F(xiàn)在爸還活著，建軍又是兒子，錢放兒子手里，不是天經(jīng)地義嗎？”
她上下掃了我媽一眼。
“你都嫁出去二十多年了，有自己的家。”
“娘家的錢，你還真想回來分大頭啊？”
屋里一下安靜了。
幾個親戚坐在旁邊，你看我，我看你。
沒人說話。
大姨婆嘆了口氣，開口勸：
“蘭啊，你弟說得也不是完全沒道理?！?br>“**走了，**還得養(yǎng)老?！?br>“建軍是兒子，以后摔盆守墳都得靠他?！?br>“你和小梅都嫁出去了，能給你們一人三萬，也算你弟有心了。”
舅舅說完，屋里沒人吭聲。
他們都看著我媽。
像是只要她不伸手拿那三萬塊錢，就是她不懂事。
就是她貪。
就是她讓外婆頭七都不得安生。
我媽坐在那里，背一點點彎下去。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她不是坐在靈堂里。
她是坐在過去幾十年里。
坐在每一次被要求讓弟弟的飯桌前。
坐在每一次被娘家借錢的電話旁。
坐在每一次外婆半夜喊疼，而舅舅電話打不通的醫(yī)院走廊里。
他們給她的從來不是三萬塊錢。
是一個舊規(guī)矩。
女兒可以出力。
但不能分錢。
小姨陳梅坐在角落，眼睛紅得像核桃。
她面前也有一個紅色塑料袋。
同樣是三萬。
她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我**手放在膝蓋上。
我看見她手背上的凍瘡裂開了幾道口子，指節(jié)紅腫，指甲邊緣還殘留著洗不掉的藥漬。
那雙手，給外婆洗過澡，換過尿墊，擦過身，喂過飯。
外婆癱床八年。
八年里，這雙手沒閑過一天。
可現(xiàn)在，這雙手連碰那三萬塊錢的資格，都像是別人賞的。
我媽沉默很久，終于問：
“媽最后幾年，是誰照顧的？”
舅媽臉色立刻變